精神取向与灵魂质量的始终如一:与叶武林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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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武林从网上传来一条新邮件: 此图是玻璃画草图,《步步高》。水涨船高,木棉花节节高,狮舞人兴高,鹅肥财气高。绿浓红艳,男欢女喜。公以为如何? 叶武林承接广东省中山市文化中心的彩色玻璃镶嵌画的设计已半年多了,因墙面尺寸刚刚定下来,所以拖到今天才完成设计稿。 叶武林,油画家、壁画家。1967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现供职于中国电影集团艺术创作中心。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壁画学会理事。作品有《黄河—无古无今的大河》、《受难者•反抗者》、《祝福•女神•茶馆•原野等人物绣像》等。《受难者•反抗者》获第十届全国美展金奖。 当我与叶武林对《步步高》草图相互交换看法时,便引起这一番对话。 于美成(以下简称于):年纪大一些的,包括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壁画家大都是从其它画种客串过来的。画家们离开架上绘画,走向了以建筑墙面为载体的壁画创作。这一转变为画家们在艺术功能的思考和艺术语言的探索方面开辟了一片崭新的广阔天地,画家们以现代审美意识、新的空间观念和自身的才华在壁画创作上奋力掘拓,辛勤耕耘,硕果累累。你也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叶武林(以下简称叶):提起我对壁画的情结,还是来自于对大型纪念碑绘画的向往。 1959年,新中国建国10周年的大庆,我考入了中央美院附中,那一年是革命美术的巅峰之年,涌现出了一批纪念碑式的大作品。创作这些作品的艺术家个个成了我们这些初学者的崇拜对象,他们大都是我们的老师或是老师的老师,我们非常自豪。记得当年附中的老师正在画《当代英雄》的大画,我们在“请勿打扰”的牌子下的门缝偷偷地看那张画,画里有我们的校长,体育老师,同学们高兴地雀跃不已。 于:那时我也在读高中,喜欢画画,我看到了这幅画的素描稿和画的印刷品,画发表在一本画报上,幅面很大,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叶:壁画这类公共艺术品的创作,与社会激情有关,比如,墨西哥的壁画运动就是墨西哥社会革命的产物。1959年,中国的普通老百姓依然沉浸在大跃进、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一天等于20年,15年赶美超英的浪漫中。58年的全民壁画热尚未消退,美术界的浪漫之一便是有抱负的青年画家要开创中国的壁画教育,将壁画作为一个学科事业世代延续下去。我也暗下决心,又红又专,有一天也有幸到苏联列宾美院的梅里尼科夫工作室朝圣。可惜的是革命的激情并没有使中国的壁画运动振兴,可能是与当时国力不足的经济建设方针有关。但是搞壁画一类的大型纪念碑绘画成了我少年时期的梦。 于:1979年,在北京国际机场壁画落成揭幕礼仪的座谈会上,张仃先生以一部叫《寻找墙壁》的墨西哥电影作为引子说到:有“壁画王国”之称的墨西哥壁画家尚且不断地寻找可以一显身手的墙壁,而我们的壁画家在建国30周年以后,才找到第一批可以了却心愿的墙壁。几十年来,不少画家都有过不同的“寻墙记”。当你得到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壁画创作后,我想,高兴的心情一定是不言而喻的。面对这么大面积的墙面,面对这么多部现代文学名著,你们在各方面一定都做了比较认真的准备工作。在这里,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是如何凝练壁画的主题,如何进行构图的推敲和人物形象的塑造等方面的情况。 叶:当我有幸接到文学馆这张壁画时,心情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而是亦喜亦忧。喜的是多年的梦想有了实现的机会,忧的是不知所措。一位当年靠画这类大画功成名就的人告诉我:现在没有人愿意画这类画。我的朋友说这又不是自己的画何必这么认真。那年去广东,朋友说广东没有画家愿意画壁画。出国多年,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我从美国回来后,国内所有的山头旌旗林立座次已定,难寻落草之地而且辩不清方向,整个一个“找不到北”。在90年代末的艺术语境中,我找不到支持这类创作的理论根据。红色科班教育教授给我的革命绘画创作理论已被我自己不断地自省和批判,其价值已所剩无己。当下主流美术的纯粹本体语言的现代主义观点,以这种观点重新阐述的中国当代艺术史论是象牙塔尖里喝咖啡的人的清淡,与我感知的中国现实相距甚远,而振兴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国粹思潮,简直是对中国近百年的文化进步杀了个回马枪。至于前卫观念热衷于对主流社会对抗,制造新闻效应也不符合我的创作需要,我觉得自己陷入了既当不成走兽也当不成飞禽的两难之中,只好成为寓言中所讲的那只倒挂在屋檐下的蝙蝠。 幸好文学题材的壁画得读许多书,用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舒乙的话讲:“恶补了半年”的有关中国现代文学的书和史论,读着读着思想便清明起来。 “五四”新文化运动开篇,鲁迅就以“忧愤深广”的呐喊与人吃人的社会抗争,跟进的巴金、茅盾、老舍、曹禺诸公均是以平民思想反抗专制主义,通过对小人物悲苦命运的描述来揭示人生和生命的真谛,开启了中国思想精神革命的现代篇章。他们的作品既展示了中国历史、文化的深层背景,又剖析了中国人的灵魂实质,他们奠定了中国现代文艺的基本走向。我们总讲什么中国特色的先进文化,这才是货真价实的中国特色的先进文化榜样。 于:我插一句,时下艺术潮流是贵族化、精英化、商业化、时尚化、美女化的价值取向,缺乏对转型时代社会底层小人物命运的深切关注和真实生活的正确表现的作品。 叶:我找到了画这幅壁画的理论支撑。由此我确定了“苦难”与“抗争”两个主题,舒乙先生又将其提升为“受难者”、“反抗者”。《受难者》、《反抗者》以中国现代文学名著中的经典人物为描绘对象,把文学人物放进中国现代历史的大环境中,让人们去感受一个由平民小百姓为主角的中国现代史。在20世纪上半叶,在血和泪的历史中,他们是受难者,他们是反抗者。苦难与反抗是个具有哲学意义的命题,就像我另一个热衷的主题——岁月和命运一样,能把我对于人生的所有感悟装填进去。 叶武林将历史的思考,现实的感怀,与人生的喟叹交织融于笔端,创作完成了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壁画。《受难者》和《反抗者》分别刻画了鲁迅的《孔乙己》、老舍的《骆驼祥子》、巴金的《寒夜》,和曹禺的《原野》、茅盾的《虹》、郭沫若的《凤凰涅槃》,以及田汉作词的《义勇军进行曲》等数十个不同风格的作家创作的近百个个性迥异的文学人物。形成人物的肖像画廊。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以“艺术的真实”能够像叶武林一样用一幅画完美的塑造了中国现代文学名著中的人物形象。壁画采用平和的写实手法并使用多种艺术手段以加强视觉效果。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靳尚谊、中国美术家协会壁画艺术委员会主任侯一民、中国油画学会主席詹建俊等参观了文学馆后,都给壁画以高度评价。侯一民说:“文学馆的两张大壁画——大油画和彩色镶嵌画是壁画中的精品,在主题挖掘和材料两方面都有重大突破。” 于:文学馆的壁画完成后,你已写过几篇关于创作的文章,我都拜读了。文章中创作思想、主题立意、处理手法方面谈的多一些,至于刚才我已提到的,关于具体对构图的推敲、人物形象的刻画就很少谈到。从你们这张画的许多构图草图和人物造型草稿中,已看出了你们探索和追求的轨迹。 叶:对人物形象的刻画俄罗斯画派有着优秀的传统,介绍苏里科夫的历史画《女贵族莫罗卓娃》的创作过程的中译本是我上学时读过多遍的书,苏里科夫研读了有关莫罗卓娃的文本,开始在头脑中酝酿女主角的形象,雪地上的乌鸦给了画家灵感,莫罗卓娃开始活了起来,画家把设想的形象画在纸上,根据这个形象设计去到生活中寻找原形,在一家修道院终于找到了想象中的莫罗卓娃,通过写生获得生动鲜活的原形,然后再加工创作。这个过程可以说是俄罗斯现实主义创作的经典范例。中国革命美术的创作也借鉴了这种方法,像王式廓的《血衣》、侯一民的《刘少奇同志和安源矿工》,都是这样下大力气地进行形象的收集和创作的。我们壁画中的文学人物的形象创作也是按这个路子走的。但是壁画是有工期限制的工程,而且内容庞大、人物众多,许多人物只好过场式的处理,留下许多遗憾。 于:你说的画面仍有的方面过场处理,留下许多遗憾。这一点,我本想以后找时间跟你提出并进行探讨。现在既然你已经说出来了,我就顺便再说上几句。我以前认为,除了你刚才谈到的壁画工期有限定的问题外,或许还存在两年多时间的持久战,精力体力再不能支撑下去了,存在助手们的技术水平所致的因素,使人感到画面中有的人物的组合,人物形象的塑造,一些场面的描画,都还有值得深入推敲的余地。 我一直以为壁画具有建筑的属性,是建筑的一个组成部分。我曾在建筑院校教了多年书,虽是教设计基础课美术的,但建筑设计的耳濡目染,也懂得点建筑。喜欢上壁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所以,我搞壁画创作,考虑建筑因素就多了些。你说,文学馆的壁画就是画了张大画而已,什么与空间环境的关系真的没有认真的考虑过。其实,并不像你所说的。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大厅过廊U字型壁画《受难者•反抗者》在色彩上,画的构成上,都与建筑的空间和建筑结构取得了协调与统一。左右墙面的画面上各显现出的两条竖向浅灰色块以及物像构成的力向犹如根根立柱支撑着天花板向下的压力。这一点,是有意还是无意,确实达到如此效果。这样的作品是作者对其特定空间环境诸因素直觉敏锐感应与把握的结果。 叶:之前,我并没有一个明晰的壁画概念,我心目中的壁画就是大型纪念碑绘画,一件独立的艺术品。没有壁画应是建筑一部分的概念。搞了几件壁画作品后,体会壁画和空间和环境一致的重要性,但他们之间应是平等的对话,仍不认为壁画应是建筑的附庸,甚至认为壁画附属于建筑的理论导致了壁画作品越来越像装饰品的后果。 于:多年来,对壁画的概念一直有着不同的说法。今天看来,壁画的概念的含义可能更加宽泛得多。我还接着我前面的话说,另外,你一接手文学馆壁画的创作,你就在积极主动地为一楼前厅设定一个新的室内环境。我听说,正门两侧原是砖混结构的墙面,在你的说服下,与业主、建筑师达成共识,这两堵墙换成了彩色玻璃窗。这样,前厅的空间就和以前的大不一样了,增加了文学殿堂的场所气氛,会感到空间更加开敞了。彩色玻璃窗在我国还是鲜有的壁画样式。就其对人们富有感情的作用方面来说,彩色玻璃窗是壁画中最积极的一种。不同时辰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射入前厅,室内便会笼罩一种斑驳陆离的色调变化。文学馆我去过,以彩色玻璃窗营造的室内空间感人心魄,视觉效果令人叹为观止。 当你完成文学馆的壁画创作后,一定会有很多感触吧。 叶:重温中国现代文学的进程,我其中一个感触,就是中国思想革命和精神解放从“五四”出发至今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处。所以有人讲:当代中国最大的浪费是时间的浪费。1959年,我正式学习美术,恰逢学校开展红专大辩论,拔白旗插红旗,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的知识分子改造运动。我们这批美术中学的中学生也无一例外地卷入其中,这批红旗下成长起来的中学生思想简单之极,压根儿就不知道资产阶级世界为何物,甚至连世界观这个词都不甚了了。对世界无观点可言,不知有晋何论汉魏。所谓的世界观改造就成了“听话”与否的同义词,甚至具体到是否听老师的话。我们像幼儿园的孩子一样尽力表白听老师的话,但又免不了本能的不听话,人的内心里总有个属于自己的本能感觉,凭这感觉对外部发生的一切都有一个本能选择。大概这就是人的罪恶之源,资产阶级的万恶之源。李天祥先生从苏联回国休假给附中学生作报告,列举个人主义9 大罪状,言辞激烈,批的痛快,而“白专典型”刘宇一的狂傲的自画像也让我偷偷佩服。保尔• 柯察金式是我崇敬的英雄,约翰• 克里斯柗蛴质俏曳滦У陌裱??锩?呐??Ы糯┎菪??德樯?谕醺??晡薏?准吨?铝⑽薏?准吨?欤??⒖」庀实恼步?∠壬?退?钠?恋陌爬傺菰逼拮映鋈胪馕某??榈旮?橇钗颐茄廴鹊呐枷瘛N颐窃?槐橛忠槐榈伛鎏?泄财浪展驳摹熬牌馈保?妊?刑冢??币膊恢挂槐榈囟痢耙桓鋈说脑庥觥倍??爬峄āF涫得扛鋈硕加泄?庋?桓鏊?厝烁竦木??>??峡岬乃枷敫脑欤?俏薏?准兜乃枷胝故救诵缘目占湓嚼丛叫。?脑斓墓?掏耆?蔷?竦淖耘昂突ヅ暗墓?獭N蚁嘈耪庵志?裆系淖耘昂突ヅ暗姆绞绞侵泄?赜械模?颐挥屑??蛱?倒?澜缟匣褂斜鸬木?裎谋居泄?嗨频拿枋觥O蜃螅?蜃螅?蜃蟮牟欢细锩?墓脑胂拢?獬「脑烊说脑硕???庵指脑齑呱?奈囊兆呦蛄俗砸训姆疵妗V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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