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丁方:牺牲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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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1986年第11期发表了丁方的一篇短文《伟大的端倪》i。如果拿本文来对比另一篇也由丁方执笔的宣讲“红色·旅”创作主张的《红色·旅箴言》ii,不论从行文风格还是从文章的主旨来看,二者都有异曲同工的效果。所以,它可称得上是“红色·旅”借公开传播渠道发表的最初的宣言书。
“创造”对他们来说就是向永恒原则的迫近、皈依。他们在“创造”中向大众展示的将是一个行动的带头者与典范的形象,并以其自身生命的风格把一个新的精神样式从生命之流中唤醒出来,进而最终成为一个“胜利的文化”的执握者。v 所谓“永恒原则”不过是把“道”换了一个说法。作者铺张而费力地遣词造句,实际是要说,’85运动实践了创造的精神,而“创造”是艺术不变的原则。然而,由于“面对前后交错且同化力极强的中西传统而生发‘位差感’”,在“判断力失落的危机”中,他们一时无法明了自己的位置,更无法充当历史的裁判,不禁心生一种“悲剧意识”,觉得自己正在做出背水一战的壮举。但是,要奋斗就要有牺牲,作者指出:“实际上一个文化的最终命运只能在胜利或死灭之间抉择其一,而不是在战争与和平之间苟延残喘。要想胜利,也就必定要有为胜利而作的‘胜利’的牺牲,这里只有强者的法则。” 本文当然对’85运动整个进行了赞颂,但读着读着,我们却又觉察出一种“端倪”——它在骨子里是要讴歌“理性绘画”!这个意思在下文中得到了证明,文章举出来作为显露“伟大的端倪”之实例的新潮美术群体,只有北方艺术群体、“池社”、以及作者本人加入其中并扮演了重要角色的“江苏青年艺术周重组的新团体”vi。这时,作者笔下的“他们”就完全可以换成“我们”了。说到“我们”,文章充满了壮丽的激情: 江苏青年艺术周则在重组新团体的艺术纲领中力图高扬一种“具有献身感的严肃性”和“冲向彼岸的使徒精神”等,连同他们那些充盈这些精神的作品,都在向我们言说:他们已抵达了一个伟大的边缘,在这边缘之上,他们真切地觉着了一个必定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在召唤,如同埃涅阿斯踏上库迈海岸而感到未来的罗马在召唤一样。vii 作者将“他们”(实际上是“我们”)比附为但丁,自感使徒般地受到“那不可穷诘的更高力量的指引”,经过含垢忍辱的“放逐”和“牺牲”,最终“通向一个辉煌境界”,如埃涅阿斯viii之最终成为“罗马的灵魂和最高声音”一样。在作者心目中,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如果我们不是从《美术》杂志上读到这些把说理掩藏在抒情中的文字,一直到这里,还有可能把它读成一篇鼓动大家出人头地的“励志”文。但这显然是一种俗气的误读,因为作者所关心的,恰恰不是现世的成功,而是历史的担负。“不同的心魂必定关注不同的问题,永不会相同。”文章写道,“也正因为这不同的心魂,亦注定真正的‘创造性的行动者’(即他们之中的最杰出份子)将超越一般意义上的‘牺牲’而在一种更高的‘牺牲’境界中把握到永恒原则的意义,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伟大未来的片断之一。”这就是说,丁方感到,“红色·旅”实施的“创造性行动”是朝向未来的,他们随时准备着牺牲眼前的“胜利”而换来永远的胜利,并据此显示出“一种更高的‘牺牲’境界”——一种超越世俗的人类价值。这样,“永恒原则”便不再等同于泛泛而论的“创造”(丁方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将 “创造”和“创新”进行了区别),当我们注意到它本身被注入的历史感后,便体会了它的另一层含义,那便是导向文化创造和艺术创造的永恒的悲剧意识。 i《美术》1986年第11期,第43-44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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