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滨:中国前卫艺术及其红色记忆幽灵(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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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那是一个“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年代,图21中那个指引方向的农民代表了用巨手改天换地的形象。相对而言,学生们的手就没有那么大,但他们必须走向用双手开创未来的“大课堂”,而“教育革命”的要义也在于崇尚劳动的“又红又专”必须替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白专”教育路线。农民的手,作为体力劳动的象征,当然要与作为脑力劳动象征的头部相抗衡。而在图22里,巨手则是保卫毛主席和打击反动分子的武器,它们当然必须是大而有力的。不过,在曾梵志的“面具系列”里,巨手则大多是耷拉在那里,似乎仅仅保存了原有的型号,却失去了往日的力量。他们无所事事,只是形式主义地甚至是虚伪地团结在一起,作出合影的姿势,无非是在重逢的场合下重温往日的旧梦。但即使戴上了红领巾和喜悦的面具,这些巨手仍然掩盖不住苍老乏力,它们不再有昔日的孔武有力,似乎仅仅是它们的衰败的重现。
[图23] 曾梵志:《面具系列第9号》 我们发现,不但领带是红的,皮鞋是红的,面具下的肤色(以及手的肤色)也是红的,连身边的水域也是红色的,天都染上了红色。如果和《面具系列第6号》(图16)相比较,红色的主流美学象征的弥漫可能就更为易于理解。但在这幅画里,红似乎显得更红:几乎是一种沾满鲜血的红。对于曾梵志来说,红领带似乎只不过是红领巾的另一个版本而已,幻境中的时代迁移并没有改变幻境所表达的信息:面具仍然不变,哪怕集体主义的时代换成了表面上的个体主义时代,但集体只是隐形了,却并未消失,因为那泯灭个性的,众人共享的面具仍然是界定了画中人的面貌/身份(或伪面貌/伪身份)的核心符号。可以说,曾梵志的这两幅画都是对创伤性记忆幽灵的捕捉,这个幽灵一次次以粗陋的幸福面具出现。
刘大鸿:鬼魅狂欢曲
[图24] 刘大鸿:《双城记》
[图25] 刘大鸿:《双城记》局部
[图26] 刘大鸿:《双城记》局部 可以说刘大鸿的画最大程度地挪用了文革影像的素材,革命文艺表演、政治标语、宣传道具,等等。但刘大鸿的戏仿式美学使所有的人物形象都变成了牛鬼蛇神,他们的面目和体态都是歪扭的、非常态的,他们的动作带有一致的拙劣,表情带有某种程度的疯癫。在图19这个局部里,我们可以看到红卫兵的忠字舞和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但《智取威虎山》里的一号人物杨子荣却不再显示英雄形象,而类似于杂耍的艺人。在图26这个局部里,“舵手”毛主席把舵背在肩上,无疑是在表演舵手的角色。而背后的小妖精却举了一杆“齐天大圣”的狼牙旗,似乎在暗示毛泽东的角色和猴王的角色有多么的相近。而事实上,曾经歌颂过孙悟空“金猴奋起千钧棒”的毛泽东也的确是一个崇尚并模仿了孙猴的造反者,致力于将革命与暴力,革命与蛮痞,革命与嬉闹混合到一起。因此,刘大鸿的绘画与其说是朱大可在〈泼皮短语、流氓肖像和情色叙事〉一文中所命名的“反乌托邦主义”,不如说是“后乌托邦主义”,
[图30] 方力钧:《中国92系列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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