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滨:中国前卫艺术及其红色记忆幽灵(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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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钧的油画《中国92系列三》(图30)所描绘的那种千人一面的痞态和岳敏君的坏笑人物有极大的相似性,虽然高矮不一,但有着同样的长相,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态,甚至同样的衣着。我们惊讶地发现,在几乎所有我在此论述到的前卫艺术家作品中,都有这样似乎可以复制的表情——从张晓刚的老照片人像到王广义的工农兵形象,到岳敏君的坏笑人物到曾梵志的面具人物,从刘大鸿的忠字舞和热舞舞者到王劲松的合唱队员,到这里方力钧的“泼皮”形象。有的带有典型的毛时代表情痕迹,有的带有典型的后毛时代表情痕迹。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可复制的妖怪或鬼魂,显现为情感不断增殖或繁殖的模式,情感仿佛有传染的功能,扩大成一种无法抵御的,从而也是唯一的表现样式。剩余快感意味着一种情感被外在地激发了,它并不是被强迫的情感,却是被诱导的,被附加的。栗宪庭对“玩世写实主义”的界定主要基于方力钧画作中他称为“泼皮幽默语符”的特征:“表情或是嬉笑,或是发呆,或是无表情的背影或后脑勺,或是打哈欠的无聊表情,就把表情完全无意义化了,而有泼皮感的光头加上无意义表情,就成为一种以无意义一一消解现有意义系统的的带叛逆、嘲讽意味的形象”。栗宪庭对“玩世写实主义”的命名在当代艺术史上具有巨大的影响。不过,可以看出,在这种命名的背后,仍然存在某种阐释的焦虑。一方面,栗宪庭将方力钧画中的形象看作是无意义的表情,另一方面,他又必须在这种无意义中发现叛逆的意义。而事实上,如果“表情完全无意义化”的说法能够成立,这里的“意义”只能理解为具有单一、确定的社会伦理价值或历史政治向度的意义。否则,“泼皮”又岂非表情所传达的某种意义?换言之,泼皮的形象不再提供一种可资衡量艺术家明确意念的尺度,对于栗宪庭来说,这个形象仅仅在于消解任何明确的意念或价值。如果我们再进一步探究,泼皮形象的消解功能却恰恰在于它重新唤起了符号体系——或者说,价值意义体系——背后所掩盖的那个捣蛋的、蛮痞的幽灵。
[图31] 方力钧:《第二组N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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