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桥的落日,圆明园的风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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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北京的天空已经连续几日灰蒙蒙雾茫茫,这天更是多了一份阴惨惨。我从东南角的大望路,一路坐了21站地铁,来到西北角的圆明园。出地铁口的时候,发现已经下起了雨。我笑说,老天大概也想一同来纪念一下圆明园劫难150周年,酝酿了几天阴沉的情绪,终于在我来到园门口时大哭起来。 圆明园的门票出乎意料地便宜,只要10元,包括西洋楼等景区的通票也只要25元。不过我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游园,而是正在靠近南门的圆明园研究所院内举行的圆明园回归文物展、圆明园出土文物展、张宝成圆明园盛时全景巨幅绘画展等数个为“圆明园罹劫150周年纪念活动”而特别举行的展览。 据介绍,出土文物展展出130件文物,如青玉老人山子、“花甲联芳”玉扳指等,其中绝大多数此前没有展出过;回归文物展则首次集中展出57类、85件流散在北京地区现已回归的圆明园石刻文物,如北京大学分别于1977年10月捐赠的“柳浪闻莺”坊楣和观水法石屏风及石鼎、1981年7月捐赠的绮春园流杯亭基座,来自东城区翠花胡同的谐奇趣北喷水池,北京市民捐赠的龙头石构件和云凤纹柱头,还有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石化机关服务中心捐赠的雕花石洗,以及其他椭圆形石洗、方须弥座、城砖、石桌、石狮子、石鱼、柱础石等。 不过实地看下来,真正分量比较足的,只有出土文物展,要另外再买10元的票;回归文物都集中在旁边的一个四面敞开的大棚里,无需买票,风吹雨淋的,可见其珍贵程度颇为一般。 出土文物展规模并不大,只有一幢简陋平房里几十平米的一个展厅。其中令我大为感慨的,倒不是那些精美完好的瓷器、铜器和石刻,而是一长排展柜里展出的数十件破碎瓷器,有的甚至碎成了几十片,但你依然能窥见它们当年的华美,甚至因为面对这破碎而努力用想象去重建它们完好时的样子,而催生出另一份别样的美感。而那些精心修复的文物—从3万多块出土的残破瓷片中拼出来的瓷器以及其他铜器、石刻、佛像等共150件—我是错过了,它们要在10月18日圆明园罹劫150周年纪念日才正式回归圆明园。 饶有意味的是,那些破碎的精美瓷器,我发现大多是“大清康熙年制”,只有少量出于雍、乾年间,以后更是几乎没有。也许这仅仅是巧合,毕竟很不完整的出土文物展示,并不能真正体现出圆明园器物的年代分布,甚至你可以猜测最好的东西都已经被联军和其他劫掠者抢走了,出土的这些东西只是挑剩下、拿不动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讲,乾隆以降清朝艺术品和工艺品总体创造力的下降,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说1840年之后的日益粗制滥造可以归罪于战乱频仍,乾嘉年间许多制品难掩的匠气和暮气,恐怕要在自身找原因了。站在展厅里,我不禁想起朱维铮先生的观点——“十全武功”的乾隆实在是中国历史上皇权专制的顶峰,“曾创下中世纪中国独夫专制时间最长的纪录”,特别是后期,“这位年老昏聩又越发傲慢自负的满清独裁者,早已将帝国拖入全面腐化的泥淖”。 (《走出中世纪二集》P34、244,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5月版) 乾隆的心态恐怕并不完全是那么封闭的,如著名的马戛尔尼使华风波让我们所体会的那样颟顸不可理喻。毕竟,如今圆明园最著名的西洋楼景区,便是在乾隆年间建造的—乾隆十二年(1747年)开始筹划,至二十四年(1759年)基本建成,设计者是西方传教士郎世宁、蒋友仁、王致诚等,建筑形式则是巴洛克风格。谐奇趣、海晏堂和大水法三处遗迹,至今让游人叹为观止。但这个独裁者剩下的那一点点开放心态大概全用在享乐和玩物上了,其他方面则全面收紧。比如对外贸易。“从康熙时代起,对外贸易的海上正式渠道,是粤海等四关。不想时过近百年,满清第四世皇帝,却在乾隆二十二年(1757)下旨关闭江海、定海、闽海三关。理由并非宁波等海关无利可图。恰好相反,因为英法等洋商宁可纳重税也愿赴江浙海关进行交易。这反而引起满清宫廷警觉,唯恐江浙文明与西洋文明相结合,再度抗击满清的专制一统。”(同上书P11) 思想意识形态上就更不用说了。“君主的个人独裁体制越来越稳定,也使帝国政治越来越腐化。较诸乃祖乃父,乾隆帝在位六十四年,更将目光频频投向思想文化领域,尤好宣称国事即皇帝家事,留给满汉臣工的唯一任务,便是争作‘忠君亲上’的表率。”(P41-42)在越来越频繁和残酷的“文字狱”镇压下,全国鸦雀无声,这不仅窒息了思想,也窒息了各方面的创造力。帝国以全面控制为代价换来的“盛世”繁荣和稳定,无非是对后世的透支,乾隆死后仅仅40年,“我大清”就要面对鸦片战争的惨败,仅仅60年,那“万园之园”就要变成焦土和废墟,岂不是完全顺理成章、毫无可怪之处的么? 帝王们修圆明园,最初的心态大概是把全中国乃致全世界好玩的东西都搬到身边来,随时可以享用,这使得它一开始是以一种相当开放的态度来对待各种不同事物的,圆明园之所以成为“万园之园”,正是得益于此。对比王朝末期修的颐和园,这一点就很明显了。颐和园的风格更统一,但也更死板,更多雕饰的匠气和皇家宫廷虚骄的空架子;圆明园不免大而杂,稍欠章法,却处处生机活力,即便是今天废墟中依稀的模样依然让人心动不已。但帝王的开放心态终归只不过是一个人一时的兴致和情趣所决定的,那些收拢来、建起来的东西终归只是他一人或者他们一家子占有的财物。越多占有,就越害怕失去。因此这是一种先天不足后天难以为继的“开放”,它自身的逻辑必然导致它越来越走向封闭,走向衰败。 把历史挫折转化为历史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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