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焰访谈录:回到绘画、工作、画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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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焰:最开始我不怎么负责任,随便画画而已。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它完全是我的作品,是我作品的一部分,我觉得它的空间挺大的。不仅是从时间上考虑,从绘画的感觉上说,使用油画棒使我的绘画丰富了不少,多出了一个侧面。 韩东:你在画布上画和用油画棒画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毛焰:画油画的感觉更加过瘾,更加浓厚,过程更加集中。相对来说油画棒比较轻松。如果说油画像一杯浓咖啡的话,油画棒就像喝一杯清茶,很惬意,而且还挺有效果的。 韩东:就像我写长篇,有空也写几首诗。 毛焰:恩。油画像婚姻,用油画棒画像艳遇。 毛焰:一年之内我要完成哪些作品,通常有一个概念,但在具体画画时间上没有刻意的安排,想画就画。这些年我频繁地参加一些展览,也确实感到疲于应付,经常感觉到展览的压力。有时候我会推掉一些展览。 韩东:为展览而画画? 毛焰:尽管我现在画得很少,但仍然觉得为展览去画画是一件备受折磨的事。当然出于商业考虑去画就更令人窒息了。画画应该是自己的事。面对展览、收藏的机会,时间又很紧急的话,我的办法就是能拖就拖。 韩东:我觉得展览、收藏这种事对你还是挺重要的。辛格讲过:好马也需要鞭挞。如果完全没有压力和制约,对你来说也许没什么,但那些作品就不会出现在世界上了。 毛焰:一般人做事情都有他的理由。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展览,有人为了更大的目标,这都没有问题。我画画常常感到缺乏的正是理由。在某个限定的时间内、为某个具体的目标去画画我很难习惯。正因为我做不到,所以非常羡慕那些做事有明确目标的人,特别是具体的目标。比如巴尔扎克,写书就是为了还债,为了过上奢华的生活。他要过奢华的生活,所以欠了很多债,只有通过写书赚钱才能抵债。当然巴尔扎克的写作不会那么简单。 韩东:缺乏具体的目标那你是如何画画的? 毛焰:我画画不过是某种职业习惯,遵循画画的规则而已。 韩东:怎么讲? 毛焰:我们的价值体现越来越确定了,越来越体现在时间性的具体的东西上了。从这点说,我无法认同。如果我能认同,就能获得那些我想拥有的东西,无论是名声还是物质。但我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要求和看待我的绘画。我画画不是说在某一天我会得到一个具体的结果。 韩东:越说越玄了。 毛焰:也就是说,不管做什么我要感觉自己身处自由自在当中,哪怕是错觉,这是最最重要的。我不希望任何人对我有任何希望,即使这一希望是了不得的,也是我能达到的。在此前提下,我能做多少做多少,能做到什么样做什么样。我相信天意。我能做到什么样呢?这不是我想知道现在就能知道的,那是以后的事。当然,我希望自己的工作方式和效率有所改进,但还是要在我能接受的自然自发的范围内。 韩东:设想一下,展览、收藏这些压力都解除以后你就这么画,会怎么样? 毛焰:难以想像,因为压力没有我就不存在了。如果我突然获得巨大的财富,而不再需要通过艺术、通过绘画获得相应的生存权利,我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了。 韩东:在你参加的展览里,你觉得比较有意义的是哪一次? 毛焰:我不愿意以所谓的意义来衡量我参加的展览。从这点上说,所有的展览都不重要。就画家的生存而言,展览当然是非常重要的,我的态度是顺其自然,因为不是我选择展览。现在展览的机制越来越复杂了,越来越带有某种强制性。作为个人你无法控制很多东西。一些艺术家为了参展必须做许多画画以外的事,这也是当代艺术的一个奇特的景观。艺术家完成作品可能只需要几天的时间,但他得花几年去争取一次展览的机会。现在的艺术家很遭罪,因为艺术的主角不再是艺术家,而变成了艺术圈里的权势人物。 韩东:策展人? 毛焰:是,策展人、经纪人。现在的艺术家很苦,但也是他们自找的,是相互适应的结果。我比较欣赏一些人,他们永远和策展人搞不好关系。他们可能会失去很多次展览的机会,但仍然无所谓,因为作品已经在那儿了。在自我的意识里完成作品是最重要的,哪怕不做出来。 韩东:有这样的人吗? 毛焰:有,极端的如杜尚,他生前只办过三次个展。 韩东:我看你的年表,你的个展也只有三次。 毛焰:到目前为止,只有一次,在香港。其它的不叫个展,只能算观摩。 韩东:什么时候的事? 毛焰:二OOO年。 韩东:什么机构搞的? 毛焰:汉雅轩画廊。 韩东:你的个人画册呢? 毛焰:到现在还没有出。有不少朋友在等我的画册。有一天我的一个学生突然问我:“毛老师,怎么找不到你的画册呢?”我告诉他,我的画册出于一些原因一直在拖延,不过最近会有几本陆续出来。那个学生说得很有意思,他说:“毛老师,你不出是对的。现在那么多人出了那么多画册,你不出很牛逼。”他对我说;“毛老师,你能不出就不出吧。”很有意思的学生。当时让我一愣。 韩东:你很不识时务呀,你这样的做派不多。 毛焰:难说,识不识时务难说,没准我觉得我很识时务呢?我显然不希望自己不出画册,只是都那么搞我有些烦了。 韩东:是这样。 毛焰:我的确有些和自己拧着,和自己过不去,包括和画廊的关系、和策展人的关系。回头一想,在画画的圈子里还真不多见。 韩东:你这种态度挺奇怪的。比如我写东西,很多机会我也是拒绝的,但这不是深明大义的结果。原因很简单,就是我内向,不善于和人交往。但你是一个外向的人,和人交往没问题,是什么导致你这种态度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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