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马莉:绘画,让生命获得一次次的知遇之恩(2)

  我见过鸟死亡的姿态
  在飞翔的途中,却不曾知道
  它是怎样死去。一只鸟从远方飞来
  死亡跟踪着它,像缠绕的导火线
  究竟有多少鸟死于一夜之间
  死于一只鸟对另一只鸟的爱情
  我见过鸟死亡的姿态,优美地腐烂着
  但不知它怎样死去,死在什么瞬间…………
  
  我的第一幅画是忧伤的,它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秘密。此后我一幅接一幅地画,画完就当即拍摄,贴上博客,就像小时候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那些难忘的日日夜夜,色彩和线条每天都提前醒来把我的眼睛叫醒,擦亮。
  
  2009年春天,我在完成了包括女性与神性组画和抽象系列画之后,忽然又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似乎已按捺了整整一年,它总让我兴奋不已,这个内心的渴望终于破冰而出——我想画肖像!可是,画谁呢?我把想法告诉我的夫君子庆,他顺口一说:“那就画我吧,反正画成丑八怪也没人知道!”我是用一张包装盒拆下的硬卡纸画的他,不想这就成了我画的第一幅肖像,朋友们看了都说“太神似了!”接着画第二幅,画我自己;第三幅,画我儿子安安。第四幅,我想我可以画朋友了,但是画谁呢?想了很久,在这个世故的世界上,还是诗人单纯而朴素。作为一名诗人,我决定为自己认同的诗人群体造像,还和夫君一起畅想,要在新诗诞生百年之际画出百位诗人肖像,到时候我们要办画展,还要出画册,展馆里著名诗人云集,我们朗诵,我们放歌……我决定从熟悉的朋友画起。我选择了先画梁小斌,他是我敬重的诗人,也是我最信赖的朋友——我想,如果我画得不像他肯定不会骂我。果然,我把他的肖像传给他看时,他高兴极了,连连说:“画得真像,画出了我诚惶诚恐的德行!”从这幅肖像开始,我一个个地画开去,北岛、芒克、江河、食指、海男、李轻松……画着画着,那些迷人的、熟悉的面孔自动出现在我眼前。每完成一幅肖像我都眼前一亮,我好奇地问自己:为什么在画这一张张面孔之前我从未仔细看过它们呢?它们原来这么生动,这么美。专注使我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去年夏天,编辑部在二沙岛一家啡厅开选题会,副主编陈明洋突然在会上说:“马莉,你画的诗人肖像我在你的博客里看到了,画得非常好!很有特点!你画够一定数量后就告诉我,我们以南方周末的名义给你办一个画展吧,让读者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在办着我们这张报纸……”一席话让我震惊,更让我眼热。那天夜里我想了很久,曾几何时,许多体制里的艺术家纷纷辞职,因为他们大都恐惧单位知道自己在“搞创作”,这种来自心灵深处的“组织的恐吓”,我也有过,我害怕领导认为用“非工作时间”搞创作也属于“不努力工作”。而当“校长”说要以报社名义给我办展时,我反倒于心不安了。明洋是谦和而儒雅的,他又补充道:“画画和编报,这两者是相互滋养的,也是相互提升的。”这是怎样一种境界!尊重个人的爱好与追求,不再以组织的威权视个人的创造为洪水猛兽,不再因个体与组织的差异来压抑一个艺术家的创造——它给我直接的心理反应是:我必得把工作做得好上加好!
  
  在画展筹备期间,报社领导曾多次研究论证,总经理荣波力主到北京去办展,并带员实地考察展馆现场。杨昌玉,我多年的同事密友,积极营销、操办本次画展,思前忙后每每比我还着急。还有主编黄灿(大家昵称“灿总”),我的顶头上司向阳,更有江艺平,我的大学同学,莫不咸与做主和助推。说到江艺平,我不能不提到两件小事:1998年申报“副高职称”时我一度消极厌倦,她不但婉言激励,还亲自为动手我润饰职称报告;1999年为帮我搭上福利分房末班车,她也是这般上下做工作,仔细修改我那不像“公文”倒像“散文”的住房申请报告。这次我办画展,她兴高采烈地为之张罗:“集团各报的老周末人应该聚一聚,帮小马出出主意……”在南周这样的媒体工作,我是有福的。
  
  
  我要特别感恩栗宪庭老师,这位年长仁厚,被誉为“中国当代艺术教父”的白髯公。去年我去北京组稿,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在宋庄美术馆见到他,我的朋友耀杰对他说“马莉也画画呢!”他打开电脑看了我的画,高兴地说:“哎,你画的都是我的朋友呵!” 我有些心虚地说:“我没有学过绘画。”他却说:“绘画不用学!”我知道接下来他的话肯定是:“热爱就是老师。”栗老师是个大忙人,为了给我的这次画展写序,他专门到外面躲了几天。他对我的肯定绝对是一种引领。我还要感恩多年来我景仰的陈丹青老师,去年底,我把我的画权当新年贺卡传给他,他回信说:“谢谢你的贺卡,这是最早的贺卡,画得很好,不是客气,比学院人画得好,有趣开心,而且有意思。”我很激动,后来又给他看了多幅我的新作,他又回信:“你画得真的好,因为有你自己的逻辑,自己知道怎样铺开、怎样收拾……我还没画得那么自如,因为我太专业了,反而不出趣。”他居然把我引为同道,说“我也成了不折不扣的业余画家,乐意和马莉站一边”,话语简短,但鼓励是绵长的。我还要在此感谢摄影家梁力昌、麦宝明、竺培愚和好友郑蔚帆、张静、……还有贺美艳,一位痴迷艺术的女孩,她去年初就力促帮我策办个展,最初的画展PPT展示文本就是她写就的。
  
  最后,我还要说到我的夫君朱子庆,他把我的事业当成他自己的事业,多年来他事无巨细的操持和担当,尤其是艺事的切磋和思想的启悟,给我拓出了一个精神和创作的自由空间。
  
  生活是如此美好。康德说:“诗歌是知性控制下的感性游戏。”游戏精神存乎自由,而自由是需要众人守护的。我为此而深怀感恩。

  (本文来源:网易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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