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清:安迪·沃霍尔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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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沃霍尔(1928.8.6-1987.2.22)初来中国的时候(1982年),据说他特别高兴,因为没有人认识他。他很顺利地通过了海关的“验明正身”,一路畅通地踏进中国的国门。在这个刚刚开放的古老国度,他体验了久违的做一个普通人的轻松与自由。他在天安门广场上四处溜达,在王府井的商场里闲逛购物,在长城上和依然清一色的穿着中山装或列宁装的中国人合影留念…… 安迪在天安门前瞻仰了毛泽东的肖像,安迪在他的作品中若干次地重复毛主席的形象——安迪最爱重复,所以他的这一次中国之行让他由衷地感觉到中国人最“波普”:“中国人穿一样的衣服”、“说一样的话”……只是当时的中国人未必知晓安迪,更不知“波普”是何物,所以当时在中国的安迪虽然甚是激动,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人心里偷着乐,无人与君共鸣。 虽然安迪已死,但我想说“安迪仍在”。(安迪·沃霍尔,1987年,去世。因胆囊手术后的药物过敏。)安迪若还活着,他若现在再来一次中国,他或许会更喜欢中国。虽然我们不再穿着清一色的蓝装,但是我们爱喝可乐,喜吃汉堡,追捧好莱坞梦工厂的电影,街头姑娘的着装虽各有个性,其实也是大差不差——她们都在追求时尚。他会发现,现在的中国人也过着美国式的生活,我挺喜欢安迪的这句话:“这个国家的伟大之处在于,在美国开始了一个传统,在那里最有钱的人与最穷的人享受着基本相同的东西。你可以看电视喝可口可乐,你知道总统也喝可口可乐,伊丽莎白•泰勒喝可乐,你想你也可以喝可乐。可乐就是可乐,没有更好更贵的可乐,你喝的与街角的叫花子喝的一样,所有的可口可乐都一样好。所有的可口可乐都一样,而所有的可口可乐都很好喝。伊丽莎白•泰勒知道,总统也知道,流浪汉也知道,而你也知道”读来跟绕口令似的,但是仍可深究其味。我们酷爱重复与复制,我们喜欢简单的粗暴,直白的肤浅,似乎无人可以免俗。 有人说安迪是肤浅的,安迪却也不喜深刻。正如他自己所说,“我的画面就是它的全部含义,没有另一种含义在表面之下。”但是在表面之下,又是对生活残酷、戏谑、诙谐、真实的告白。安迪的“波普”将20世纪60、70年代物质化的、流水线生产的、重复消耗的、美国人的大众生活以图像重复、反复印刷的方法直白呈现,表里如一。所以安迪虽如印刷匠般不断重复,反复重复,坚持重复,但他就是靠着这股子重复的韧劲建立了一个他的“帝国”,并且这个“帝国”并没有随着他的离世而坍塌。他的强迫症似的“复制”依然可以洞见今天的现实,“这个现实就是消费文化时代的所谓后工业时期的来临——沃霍尔以他的艺术活动宣告了这个时代的降生,那就是庸俗、浅薄、身体享受和狂欢,媒体担负着社会群体的组合和重整,精英时代逊位于时尚和新潮的怪异竞争时代。深度成了昂贵的个人自我享受的奢侈品,标榜肤浅成了所有人认同的新的伦理风。” 安迪反复印刷的“坎贝尔罐头”、“可口可乐”、“好莱坞明星的头像”、“政治领袖”等等可以说是对艺术和消费文化的绝好讽刺。安迪说:“百货公司是新时代的博物馆”,人们对于购物愈发痴迷催生了今天这样一个消费型社会,痴迷于购物的人们在金钱与物质的不断消耗中获得满足与安全感。一个被物质强奸的时代,生活在表面的繁华之余,一片空洞。“恋物癖”是大众罹患的通病。人们对生活的梦幻想象建立在你所拥有的物质的数与质上,人生可以通过一次次的购买来一遍遍的实现,越多越好,买了就扔,产品不断地更新换代亦即意味着生活就像电脑程序、智能手机一样可以不断升级,最新的即是最好的。人们欣然的接受消费世界这一令人心醉的事实,沉溺于物质的丰饶。消费欲望的满足,让人们实现了自我认知与身份识别。此外,批量化的生产让这个世界奇迹般的“平等”,并缔造了“大众品位”。而“大众品位”这词词性如何?中性的?贬义的?亦或是褒义的?难以一言以蔽之。不过在很大程度上大众品位造就了流俗、盲从与平庸,大众品位让大众变的更庸碌,更缺乏选择的空间,人们只是一窝蜂地去跟风,生产与消费变成了迎合与被迎合,诱导与被诱导的关系,商家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消费者追求享受而拼命的消费,世界就像一个怪圈。但真实的情况如何呢?就像安迪所说:“有时你幻想那些高高在上、享尽奢华的有钱人所拥有而你没有的东西,而且他们的东西一定比你的东西更好,因为他们比你们有钱。但是他们喝一样的可乐、吃一样的汉堡——-看一样的电视与一样的电影”。 当很多人不齿商业文化的粗俗与浅白,安迪自称是“商业艺术家”,而我认为安迪亦是一位“生活艺术家”,倒不是说他让生活冠上艺术之名,这也是他所不屑的,而是在他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以艺术为媒,可以让生活展现的如此通透。在他看来没有纯粹的艺术或是纯粹的商业。“我已经判定商业是最好的艺术”、“赚钱的商业是最棒的艺术”。当年执掌美国艺界评论牛耳的格林伯格很是看不惯安迪的通俗与肤浅,但是安迪在不惺惺作态的高雅之外却在更为深刻的思考这个时代文化的走向,他先见性地洞明了后现代社会中高雅与低俗、精英分子与普罗受众间界限的消弭,价值评判标准的失效,世界呈现出一种没有深度的平面感。风格的混搭、多元、奇异又貌似没有风格可言,支离破碎。他所秉持的“商业艺术”的立场实在也是对商业社会的一记当头棒喝。就像安迪的丝网版画作品《玛莉莲-梦露》,她即是一位性感,妖娆的女人,也是一位经由好莱坞成功打造的一位超级巨星。好莱坞包装的这位巨星满足了普罗大众对于“性感”女性的终极想象,其叫卖的与大众消遣的都是梦露的美艳。而好莱坞缔造的超级偶像又何止梦露一人,虽千秋各态,口味杂陈,但为着经济效益的需要,他们在创造风格的同时也在迎合,好莱坞被称之为“梦工厂”实在是贴切不过的,“明星”即是他们的产品。“商品化”成为世界的通证”。就在今天,国人还在热情追捧“美国大片”、“韩流”、“日流”,我们热情消费这些漂洋过海而来的快餐式的“文化商品”。文化生产者以文化为名赚的盆满钵满,消费者填补了当下欲望的深渊,各得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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