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金清:安迪·沃霍尔仍在(2)

  安迪的“波普”以复制的方法来复制物品,他完全取消艺术创作的手工操作,以丝网套色印刷来完成作品,有时他也直接将美钞、罐头盒、垃圾及名人照片一起贴在画布上。对艺术的技巧、原创精神以及高雅品位皆提出了质疑。他希望自己是一台机器,可以批量化地去生产“艺术商品”,艺术的对象和表现手法都没有什么不可重复或是不可复制的。就像他反复印刷的各类名人头像,人物虽各有不同但视觉效果十分相似,明亮的色彩、机械感的线条,总之十分简洁利落。当年的艺评界多少也是基于此觉得安迪的艺术是上不了台面的,但是在安迪之后现而今很多在台面上正活跃着的艺术明星却毫不避讳地声言受益于安迪的启示。就像美国的杰夫-昆斯(1955-)、英国的达明-赫斯特(1965-)、日本的村上隆(1962-)等等或多或少地采用了波普艺术的战略,甚至于他们比当年的安迪更加热情地去展现大众文化,更加大方地去拥抱商业。他们擅于推销自己及艺术的艺术品,他们是艺术家但像明星一样闪闪发亮,艳俗、钻石、卡通、性是他们的标识,他们一路走来将安迪-沃霍尔的通俗之路继续发扬光大。

  杰夫-昆斯被人称为“艳俗王子”,他将对商品世界的痴迷转换成“商品艺术”,呈现出美国人醉心于消费所带来的欢欣与满足。其作品标志性的符号有“汉堡”、“兔子”、“比基尼”、“性爱场面” ,绚丽的外表伴随着廉价而又低俗的趣味。“咱们就别兜圈子了,还是一上来就将艺术品当商品一样生产吧!”。(这和安迪当年的腔调多么相似)他早年做过博物馆的推销员,并自称是史上最杰出的销售员,他深喑商品推销之道,消费世界愉快且诱人的气氛,要“够光鲜”、“够亮丽”才“够吸引眼球”。“从创作这些早期作品的时间开始,庸俗艺术的价值对库恩斯很重要。他曾经说过‘庸俗是我们拥有的最伟大的工具之一;庸俗是一位伟大的诱奸者,因为人们会自动地去感知它、受它的影响;而且那也是堕落起作用的办法——我相信庸俗能立马带来救星。’”作品《充气式花朵和兔子》,一只正吃着胡萝卜的可爱兔子,一个颇为廉价的塑料玩偶,作者不露锋芒地道出了大众文化难失其庸俗拙劣的特征,但就如兔子通身粉嫩的色彩一样,可爱掩饰了骨子里的空洞无物。“在未来,人人可以成名15分钟。”安迪-沃霍尔当年的呓语今天读来依旧滋味新鲜。杰夫-昆斯就甚是会包装自己,他通过对自己的吆喝来为其造势,赚取名声。出道以来,他通过访谈、广告和出版回忆录等方式来不断博得在大众面前的出境率。他深刻领悟到被关注的越多越好,艺术家若想出人头地,就得把自己连同他的艺术品一起光鲜亮丽的打包销售。

  日本艺术家村上隆可谓“后波普时代”的领军人物。在他的著作《艺术创业论》中他坦承自己的成功之路:“找到欲望的方向,向前奔跑”,并且“他要金钱的力量”。他经营自己的艺术创业公司,业绩颇丰,2011年的营业额高达3亿美元;他涉足时尚工业,为奢侈品牌路易-威登设计手袋,艺术与商业的合谋达成双赢的结果;2010年,他还在法国的历史建筑凡尔赛宫开起了个展,他的那些华丽、热辣甚而带点淫秽意味的作品在这座同样华丽但不失古典的宫殿登堂入室,显得极具视觉冲撞力和与众不同。舆论褒贬不一,村上隆名利双收。他面向西方,立足日本,在高雅与通俗,东方与西方间架起一座桥梁,作品一派欢愉热烈的气氛,没有晦涩难懂之感,其策略的核心就是“超扁平”与“幼稚力”。他先后在1996年和2003年发表《超扁平宣言》和《幼稚力宣言》,由此表白他对当下日本文化的认识。他所理解的日本大众文化是超级扁平的,无深度的,但童稚感十足。正如他在《超扁平宣言》中所说:“社会、风俗、文化都极度平面——今天日本电玩和卡通动漫都最能体现这种特质,而这些又在世界文化中具有强大的力量。”村上隆的作品形象扁平却又极具混合气质,带有强烈的动漫色彩,既象玩偶,又似模型玩具,集可爱、迷你眩目于一体,这些平面化的花朵、植物、人物非常的“卡哇伊”——花枝招展、落英缤纷,深受以“御宅族”为代表的日本潮人的喜爱,即热衷于电脑、漫画和电脑游戏的日本年轻人,他们很多人难以融入社会,腼腆于与异性相处,转而在虚拟世界中寻求自我满足。在村上隆看来他们代表了当下日本社会里的某种生活状态和生活价值观。村上隆的策略成功恰恰就是在此基础上找到了商业、文化、艺术间一个对接的接口。世界范围类的商业行为无孔不入,文化、艺术被作为一种娱乐式的消遣,沉重与深刻是当下社会无法承受之重,人们更多的偏向一种感官刺激以及欲望及时的、片刻的满足,但下一秒又会寻找新的感官与欲望的引爆点,永恒成为过时货,所以村上隆以“肤浅对肤浅”是他对时下大众文化的解读方式,但并非一切流于浅薄,借用路易威登的艺术总监Mark jacobs 的一句话:“我对村山隆的作品十分着迷,除了他的异想天开的创意和不受拘束的用色,我喜欢他作品欢乐下的黑暗面”。村上隆的成功并非偶然,他有着强烈的经营意识,安迪自称是“商业艺术家”,他则说“艺术家也是商人”,“艺术作品是否能够让沟通成立,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以他也像安迪一样成立工作室,采取分工制度,响应顾客的需求来制作艺术商品。“艺术与商品一旦结合在一起,艺术就会被迅速异化成为超越商品意义上的商品。艺术的商品化带来了快乐的消费,消费文化的特征就在于只是消费,并无深度”。在他看来艺术家的孤芳自赏、遗世独立是十分危险的,倒不如认清形势来得便捷——艺术不必高深难懂,迎合或是表现日常生活中的浅层次文化,让艺术消费也应具备欢乐的品质。

  英国艺术家达明·赫斯特惯以“狠”出名。他在2007年的作品《为了上帝之爱》(又名“水晶骷髅”),使用婴儿头­作为艺术品的模子,引发广泛争议。据称,赫斯特将白金浇铸在一个仅死去两周的婴儿头­上,­骨来自于出生两周就夭折的19世纪的一个新生儿,并在表面镶满了8000颗钻石。这件艺术品在多个方面引发争议,有些人认为赫斯特“冷血”、“麻木”,是对婴儿父母情感的冒犯,有些人则将其解读为影射艺术世界中金钱与欲望过渡泛滥的现象。赫斯特这样解释,“一般人看到­骨,都会觉得代表着终结;可是当你看到一个终结如此美丽的时候,又会给人带来希望。钻石代表着完美和清澈,还代表着财富、性以及死亡和不朽。它们是永恒事物的象征。”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钻石骷髅”,在一个十九世纪成人头骨上镶嵌了约值800万~1000万镑的8500颗钻石,这颗绝世钻石骷髅头在2007年卖出了1亿美元的天价,创下在世艺术家作品售价最高纪录。纵观达明-赫斯特的成名之路,他以对展陈“死亡”与“尸体”的偏爱,让人瞋目结舌,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但也名声大噪。他恰恰是在骂声与质疑中功成名就,只有品位成了陈词滥调,“没有什么比高雅的品位更糟糕的了。”英国艺术评论家乔纳森·琼斯在2010年的《卫报》上一声棒喝,“消费者的选择大行其道,俨然成了一种生活哲学,没有比这更乏味的了;如果有人现在还在当代艺术中秀他的高雅品位,那他简直滑稽到了极点。”但是,“坏品位”不妨碍“高价位”,他目前是西方在世艺术家中身价最高的一位。虽然有媒体评价他是“国家的耻辱”,“天赋什么也不是,金钱就是老大”;“廉价与俗气的‘承包商’”;“不是一个合格的艺术家”,但或许这样的评价更为中肯,“达明安-赫斯特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闪光人物,他也许是自安迪·沃霍尔以来另一位不仅仅是艺术家的艺术家。他利用市场将其丰富的想象力转变成了一笔非常棒的生意。”——Alan Riding,《纽约时报》,2007。他如前辈安迪一样将艺术商业化,和同辈中人即安迪仍在,不是村上隆、杰夫·昆斯、达明·赫斯特等艺术家在刻意的模仿安迪,而是只要这个大众文化、消费行为大行其道的现实不变,波普也好,后波普也罢它们如同一敏感的传感器般感应着生活的百媚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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