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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陈天然的最初作品中,我们目前可以看到的代表作如《抢险》,画面上黝暗的色调中分布着一种紧张而动荡的气氛,画家在上面营造出近乎史诗般的表现力与炽热的情绪。如果从场景的真实而言,它无疑具有极其强烈的再现性质。它与《出发》等共同构成了一种具有特定的形式意味。
然而,《牛群》(1957)、《套耙》(1956)两幅作品中,却是如此鲜明地体现出一种有关的形式语言。前者在画面上石雕般的造型显见近景的牛群,背景是蓝天白云,但由于版画本身的套色平面感,色彩上则以褐棕与浅蓝色构置成抽象意味。在此,比照的色块所显示出来的独立美感已经超越了形式而独立存在。后一件体现的却是独立的样式内容,那便是点、线 、面之间关系的整理,陈天然在此布置了两个基本的灰色面,土坡的灰黄与橘红的树林,在其间通过黑色来加以穿插与组织,因而形成了点——延长侵占成面,线——收缩凝结而为点。如此的比照形成了极为有意味的变化性图式。
而在《家肥出门》(1958)《山道》(1958)等作品的共同性格,却毫无例外地凝缩成为一种真正富于有意味的形式。值得注意的是,艺术家所布置的并非只是一种简单的线性框架,而是在这种硬度空间中,通过富于变化与对空间大跨度体验显示出一份真实的艺术因素,在这些作品中,人物被处理成“远人无目”,人与自然形成了极端强烈的对应关系,在抗争中显示出对象化的力量。而在这种力量中又显示出相异的情结之所在:它既有水墨化所具有的中国艺术的空框式线架结构,同时又体现出其细腻的感知。理式与情绪在激荡中归于平静,形式中又布置出有关人的精神谐调的主题。
(六)
进入六十年代,陈天然的作品中则呈现出来了整体上的安详感。这种“安详”已不仅是一种内在的平静与有序,它旋即成为恬然的悦目。谁也无法在那个火红年代中能够漠然视之。但值得指出的是,陈天然却是远离那种燥动不安的焦虑,他依然在这些平凡的题材中进行形式的营造。所不同的是,此际陈天然所显示出的人与自然之间的谐和与安详,已经远远不是那种抗争,而真正体现了强烈的进入性。人与自然变得更高于表情化与天然性,田园风味的自足取代了暴风雨式的再现。
随着内容与形式的自足性呈现,陈天然作品中,其形式亦走向了敦厚与坚韧,如:《瑞雪》(1978)《移山》(1977)《春天遍是桃花水》、《云山抒怀》(1979)等等。
(七)
八十年代的陈天然的心旅历程似乎又进入了一个别样的状态,只要我们悉心地进入静观的状态之中,以一种超距离的态度来进行作品的察审,那么,八十年代的作品反映的无论如何都是一种状态的指向。这是一种对人籁的归结,对地籁的升华,最终达到自然与人为谐合一统。
我们不妨对此看做是陈天然艺术的必然,这是绚然之后的平淡,历劫之后的勘破。这种勘破又绝不以一种消极的寂然,而是天人合一,阴阳交泰的真实外化。他在《高原大道》中所体现的敦厚,《清溪》之中表现的畅达,《空谷幽歌》的现实,《抢种》的怆然,《岗峦新绿》的清新,《牧歌》的宁静,《群鸟飞不尽》的幽雅,如此等等。我们看到了一个内容与形式在精神层面上的协调融汇,它已非人为的目的,而是目的布满了整个心迹的过程。
(八)
陈天然的版画艺术历程给我们留下了深深思索:在那个“火红的年代”里。他并没有被映得通体透红,失去了自己。他以艺术家特有的敏感与直觉,在无忌地伸展着他的艺术触角,而且同时又是那么理智地跃出距离之外,去加以全面的审察与扫视。
版画本身具有不可湮灭的硬度空间感,这种硬度我们视之为是一种材料特性带来的特殊偏嗜。并且由此而体现出各异的感觉伸张,它既有形与色之间、形与形之间、形与质之间的截然区分。既使可以做出技术上的虚实与材料的发挥,形成了浑化无迹的天然视觉幻想,木刻便是保持着这么一种卓然的独立材料品质。然而,如果每位版画家都有着如此的感悟,那么,陈天然便不再凸现而被嵌入。正是由于他在这种材料特性的深刻认识、悉心驾驭,才使得陈天然在此基础上得以体现出其形式的独特,意趣的隽永,以及语言上的自足。
统观陈天然的艺术历程,我们油然可鉴,在他艺术中体现出来的现代意味是十分明显的。虽然他最后的一步并没有迈进现代艺术的门槛,但却可以明确地向我们显示出其明确的流向以及执著的努力,而是也不等于说可以用“亚现代”所包涵的却更多地时有关在美术形式自律立场上的努力。是面向开放的艺术立场所迈出的积极的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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