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张羽:毛笔皴擦掉了当代水墨精神(2)

  广州日报:但从你想要放下毛笔,到真正放下,中间还是经历了挺长的时间,似乎你也在摇摆?

  张羽:对,在起初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在摇摆,还是想尽可能用毛笔,将自己的意愿表达出来;另一方面我也想通过对毛笔、水墨、宣纸更深入的了解去寻求出路,因为如果你了解不全面,寻找出路就是空想。所以,我使用毛笔的笔墨书写方式一直做到1993年。

  广州日报:在您早期的作品中,我惊奇地发现,目前当代水墨一些画家的符号性的东西,您过去都曾经用到过。

  张羽:对,现在很多年轻艺术家还在做我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做过的事。

  广州日报:但您认为这条路走不通?

  张羽:不可能走远,因为它还属于一个基本的绘画范围:不是像古代,就是像西方;不是现实主义,就是走到表现、抽象、超现实主义去。但我觉得应该再往前走,创造和西方当代艺术、和中国传统绘画都拉开距离的一种新方法。我觉得,如果没有自己的方法就不会有自己的语言。比如传统绘画,大家都是一样的方法,所以大家的语言也是一样的。而我只想做我自己,这也是我(进行“指印”创作)的核心目的。

  广州日报:舍弃已被认可的《灵光》搞装置,您难道不担心市场的问题吗?

  张羽:从上世纪80年代走到现在,我的风格、语言在不停地变化,每次变化都很艰难,但也都有人去收藏,只是多少的问题。上世纪80年代做扇面肖像,收藏的人就很多。不夸张地说,如果我现在还停留在那个阶段,不知道可以赚几个亿了,但我觉得不对就不做;《灵光》也是,很多人想收藏,但我不画就是不画了;我现在做的“指印”,也有人收藏,虽然不多,但哪怕藏家一年就买我两件作品,生活就没有问题了。

  广州日报:其实,老早就有人提出:“中国画已经穷途末路。”但直到现在,我们看到中国画不仅没有消亡,反而更加兴旺了,无论是画家还是藏家,可能都是历史上最庞大的群体。你这么看待这个现象呢?

  张羽:所谓消亡,是从发展的角度来判断的,不是说就彻底没有了。我知道现在画院里画家们的画卖得非常好,但他们跟艺术史其实没有关系了。这是一个市场,但市场不等于艺术。当然,艺术史不记载你,也不代表你不能在当下画卖得好,赚很多钱。

  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懂指印作品

  广州日报:有人认为您现在的做法有点像“走钢丝”,前途未卜,因为您仿佛营造了一个像“道场”一样的东西,但艺术家本人的情感是被抽离出来的,只剩下一个形式、一个壳。而艺术之所以打动人,是因为有艺术家的情感注入其中,会让人产生共鸣,但这些东西在您的作品中似乎没有了。

  张羽:不管你制造了一个什么样的空间或者形式,都不是无中生有的,都会有精神性的东西注入其中。比如我的“108本册页”,每一本册页上都有我的指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跟它发生的关系,怎么会没有情感在里面呢?

  传统的中国画,花鸟、山水等都有一个具体的形,通过这个公认的形,情感和物像直接产生关联。但从文化的深层来分析,情感并不必然具有一个固定的形,它是看不到的。比如禅宗,只在你的想象中,具体的你根本摸不到。我营造的是一个可想象的空间,会给人心理上一个隐约的感受,从很多方面去想象和它的关联。

  广州日报:是不是可以这样来理解:欣赏您的作品,其实有些类似于冥想的过程。它的情感空间是开放的,不是更小了而是更大了?

  张羽:对,如果硬要把它理解为一个空空如也的壳,我就没有办法了。就像我1991年刚开始做“指印”的时候,所有的批评都说看不懂。可是那个时候,就有英国的画廊开始收藏我的作品,他们怎么就能看懂呢?去年我在威尼斯双年展上,用摁满指印的宣纸和丝绸制造了一个闭关的空间,有一个美国观众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眼泪不停地流,他怎么就看懂了呢?

  广州日报:我在展览现场也听到很多人说看不懂,他们感兴趣的可能是这些指印真的是您一个个按的吗?这得按多久啊?

  张羽:就你刚才的这番描述,我不觉得国内的观众和我的作品有隔膜。“怎么能按这么久啊?怎么按这么圆啊?按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呢?”能发出这样的疑问,等于是看懂了。

  我认为,艺术家应该引领、推动这个时代的审美。宋代的东西再好,我也不能回头画那种画,我得提供今天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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