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峻对艾未未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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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艾未未之美 艾未未不但是一个艺术家,而且也是一个优秀的随笔作家。 作家的意思,就是不光言之有物,而且语言好,有风格,有结构能力。 骂人谁不会。每天骂的也很多。海外主要城市的主要广场上免费派发的那个报纸,好像叫什么大法或者明慧什么之类的,骂的最狠,但为什么人们说,这报纸是天朝真理部办的。因为腔调如出一辙,洗脑风格和虚构能力如出一辙。必然是用来为对手抹黑的吧。 艾未未的文章,词语有诗的跳跃和奔放,气势酣畅淋漓,有连贯的快感。排比不腻,大词不空,9分实,1分虚,修辞点在刀刃上。他的行文,有短有长,点到为止或者滔滔不绝,从心而发,倚马可待,50岁以上还能让激情自由来去,不是我辈谋篇布局步步为营的人能够企及。 他有箴言的空白,诗歌的节奏,对景观的描摹,对细节的吝啬而精确的勾勒。 他把写作当成休息,或每日的生活,人在文在,这是境界。风格本身说明了态度:进攻,批判,愤怒下面的平常心。还有幽默。 批判本身就是建设,不是抱怨,也不是抓狂。文学本身被创造,而不是被当作工具来使用。所以说此人无所顾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怎么写怎么好看,这是文学的境界。人们猜测他有外国护照,我想对一个达到状态的作家来说,这并不重要。 至于观点,就像诗人的朗诵,你听见了声音,就听见了诗,即使语言不通的外国人,也通。 至于良心和人权,当然,党员也有良心,傻逼也有人权,但你不会去读他办的报纸。你得从文字本身,读到良心和人权。 2,艾未未之有限 好文章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在一篇千字文里解决所有的问题,否则就是奥修。 说艾未未大词不空,就是因为他有限。他说的,只是最基本的常识,并且没有上升到政治哲学或者伦理学的地步,所以他使用的概念,是实在和有效的,人人都理解的。 只要用学术的方式一解释,这些概念就会变形,成为扯不清的立场工具。但停留在常识的层面上,就这么简单。 基本上,他的重要性在于,只谈论常识。而且只谈论每个人都知道并且同意的常识。事实上,的确是每个人都知道,但绝大多数人假装不知道;的确是每个人都同意,但绝大多数人故意不同意。但他们还是知道并且会在迫不得已的场合同意。因此艾未未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但更好的作家是必须失败的。更好的作家也必须不止是随笔作家,尤其是檄文作家。 檄文的语言本身,是和权力结合在一起的。我们被感染,也是因为我们和艾未未一样,从小习惯了这种雄辩的语言。也可以说,这就是人民的语言。我们没有一个人能逃开这些词汇、修辞、典故、语法,我们住在这样的语言里,所以互相熟悉。这也是最基本的、常识的语言。这是有限的语言。 艾未未的有限性,是需要被阅读者尊重的。在一个缺乏常识的环境中,有一个逻辑是:我们必须大声把常识说出来。这是作家的逻辑,不是读者的逻辑,因为读者除了知道常识,还要去了解更多。阅读艾未未,必须止于常识,不可滥用。关于更多,应该靠自己思考或者阅读别人来得到,而绝不是从艾未未推理出一些貌似常识但艾未未并没有说的话,比如:1,party是万恶的,并且像关底的大boss一样具体;2,只要结束party就可以结束恶,并且可以像打败boss一样结束它。这样,就等于用摇滚乐做暗黑破坏神的配乐,爽啊…… 艾未未说自己做建筑,只做最基本的,只解决问题。不过他设计的饭馆、俱乐部和艺术中心,以光滑的水泥地和青砖为标志的,实在酷得远离常识,并且已经泛滥到了看不下去的地步。他的作品我看得不多,最喜欢的是祖咒的唱片封面和长安街上的中指,最最喜欢的是通过阅读报纸而了解到的“童话”。这些作品都不是最基本的、常识的,包含了许多无法解释和归类的因素,甚至有一种和作者无关的因素。对前两个作品来说,需要尊重的是它们的无限性,而不是简单地解释为老愤青撒野。 艾未未尊重有限,在于他没有打算当一个作家,更不是思想家。阅读者尊重他的有限,就是对另一个常识的尊重:除了常识,世界上还有许多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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