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拧巴的生活：我看电影《左右》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郭利霞
2012-09-30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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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起因

    房产中介枚竹，四年前和前夫肖路离婚，她和前夫有个叫禾禾的女儿。故事开始时，禾禾已经五岁，枚竹、老谢、禾禾是幸福的三口之家，日子宁静和谐。前夫肖路也已结婚两年，妻子是个年轻性感的空姐，叫董帆。　　
   
    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了：禾禾被查出得了白血病。为了救活唯一的女儿，饱尝痛苦和绝望的枚竹决定和前夫再生一个孩子。当事人将如何面对这一切？事情会向何处发展？

一 铺垫

    电影开始，枚竹带着客户看房子，为司机指路，向左走，向右走，正是后来他和前夫去2007路上的情节；永远都租不出去的房子2007，床莫名其妙地摆在客厅，一面穿衣镜莫名其妙地放在旁边，这也为后来故事的发展埋下了伏笔；枚竹的手机自动拨通了老谢的手机，老谢还提醒她应该锁上键盘，枚竹显然没有留意，这为后来老谢接起电话，无意中洞悉妻子的“秘密”打下了基础；肖路和董帆的床上缠绵，纯粹是抛砖引玉，特为烘托和凸显肖路和枚竹在2007那场双方都很投入的戏。

二 枚竹

    枚竹常说的话是：“我不管！”老谢分析了这种荒唐的做法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时，她说：“我管不了那么多！”肖路说这样做对董帆不公平时，她也这么说：“我不管她！”
   
    可一个人做事如何能不管别人的感受呢？何况她最可能伤害的“别人”第一个就是深爱她的老谢？肖路的妻子董帆，同样的无辜。可以看出，董帆和肖路关系还不错。 当年肖路伤枚竹很深，但这一切与董帆无关，她并不是让他们的婚姻亮起红灯的第三者。董帆的心情可以理解，正如她对肖路的种种要求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正常的正当的要求一样，她含酸带讥的话语也是一个妻子在遇到这种情况时正常的正当的反应。　　
   
    枚竹爱子心切，无可厚非；枚竹不计后果，一言难尽。在她决定和前夫再要一个孩子时，向老谢提出了离婚，老谢一闪念间想到的是：“你想复婚？”枚竹说：“你知道，要不是孩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她 后来也对肖路说：“你四年前就是这么离开我的，我一句话都没说，什么都没要。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求你的！”这应该是她的真实想法。可理智和 感情往往抵牾，初衷和结果常常背离，理想和现实永远迥异。当枚竹背着老谢把租不出去的2007租下来，并衔泥筑巢般地添置生活用品时，仿佛是个憧憬着未来 生活的小女人；当她一路小跑着赴约时，那个安静的枚竹恍惚间变成了另一个人，激动不安，兴奋不已，像一个初次约会的少女。人性是多么复杂！高尚和卑微，光 辉与黯淡，母爱及情爱，难以分辨。

三 老谢

    老谢对枚竹的珍爱溢于言表：他怕枚竹着凉，冬夜洗碗；他怕枚竹伤了身体，劝她少哭……爱屋及乌，他对禾禾的疼爱也是发自内心：他把自己视为宝贝的剪纸拿来装饰禾禾的 病房；他像个耐心的妈妈一样给禾禾洗澡讲故事……其实，单是从禾禾那么黏他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付出了多少。他得到的回报是：禾禾喊亲生父亲肖路“叔 叔”，喊老谢则一口一个“爸爸”。　　
   
    枚竹对老谢，感激多于爱。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是老谢走进她的生活，为她们母女撑起了一片天。在枚竹 租下2007之前，老谢对枚竹和禾禾不管有多好，都可以理解。但枚竹和肖路在2007的对话，偏偏让老谢无意中听到了。还有谁比他更痛苦吗？可他无处宣 泄，无法宣泄。人工受精失败后，枚竹在卫生间里歇斯底里，把镜子砸得粉碎，尚有老谢的肩膀依靠。而老谢这个隐忍的男人，不管遇到多大的事，能够依靠的只是一包烟。面对这样的屈辱和难堪，他也只是买了两包烟。要买烟的老谢，弯着腰走进小卖部，买到烟的老谢，弯着腰走出小卖部。可一切的一切，真的会袅袅烟雾般轻飘飘地消散吗？　　
   
    胡子拉碴的老谢是个设计师。老谢叫谢怀才，这个名字在片中只出现过一次，好像是董帆找到枚竹家，老谢自我介绍时说的，老谢说出这个名字时观众都笑了。片中所有的情节，包括每个细节，都告诉我们：老谢的付出心甘情愿，他付出得心满意足，片中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暗示老谢对枚竹的 付出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而怀才这个名字却不怀好意地提醒观众：怀才，怀才不遇，老谢的无怨无悔似乎和事业不发达有着某种隐密的联系。

 枚竹从2007回来后，老谢心知肚明，对她却一如既往，还说出了“跟他们说好，孩子生下来以后，还是我们带。……这件事谁都别告诉，就说是我的孩子……明年带孩子回老家过个年……”这一番让枚竹惊讶惊恐乃至惊呆了的话。如果非要寻找原因，大概不外两种：一是老谢对枚竹的爱入骨到了脱俗的境界，没有条件，只是爱，爱她，便什么都愿意做，爱她，便什么都能忍受；一是老谢能力平平，事业平平，潦倒懦弱，也不可能有更好的生活，他觉得也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还能怎 样？第一种解释离奇，第二种解释刻薄，两种解释都很牵强。不管老谢如何视禾禾如同己出，多么理解枚竹不愿意跟他生孩子是怕他对禾禾的爱减少；不管他看着给 禾禾唱歌的小朋友时眼神是多么的柔和，甚至给人天使般圣洁的感觉；不管他如何在矛盾痛苦中最终同意了枚竹再要一个肖路的孩子的要求……他都不可能在听到 2007的“现场直播”后，面对枚竹，接受得那么不动神色，那么不露痕迹——即使他的脸上有痛哭过挣扎过的痕迹，仍不可信。从始到终，他一直在付出，对普通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他也只有接受，只能接受，仿佛也只配接受。让人如何不生疑？

四 肖路

    肖路算不上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也谈不上有多坏。他曾经伤害过枚竹，抛弃了稚子弱妻，但禾禾生病时他拿来了一大笔现金，而且反复说明钱不是问题。这即使可以用他和董帆没有孩子来解释，也至少说明这个男人不是一味的逃避责任，他没有敷衍搪塞，而是颇有担当。肖路同时是个虚荣心很强的人，一个细节就可看出，在医院里，他第二次终于成功取了样本，走在医院走廊中的他，雄赳赳，气昂昂，睥睨八方，俨然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禾禾说：“我知 道你也是我爸爸，你也会救我吗？”肖路无言以对。这个在弱肉强食的社会中算得上强悍的男人，这个在泥沙俱下的时代里善于浑水摸鱼的男人，回到自己的车里， 手扶方向盘，热泪纵横。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枚竹的话和禾禾的话加在一起，仿佛就是为了让他做出一个决定。他动摇了。他最终和枚竹一起出现在了2007，或许可以理解为不得已而为之。正如他自己常说的：一切都乱套了。可这乱了套的生活，又能归咎于谁呢？

五 高潮

 
    片中有好几场床戏，2007那场达到了影片的高潮，随后故事戛然而止。之前做铺垫的董帆和肖路，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一个出击，一个躲闪，肖路事业的不顺总是投射到他们的夫妻生活中，他总是不在状态。枚竹和肖路在2007的那场戏则不是如此。尴尬、陌生、没话找话的两个人，最终躺在了一起。枚竹问：“一个枕头不低吗？”肖路答：“你还记得啊？”简直成了鸳梦重温！显然，枚竹对肖路曾经无比的体贴和细致。如此的体贴和细致，枚竹从来没有给过老谢——虽然她亲口对肖路说：“老谢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男人”，老谢给枚竹的，则是加倍的体贴和细致。可悲，可叹，别扭，拧巴。

六 结尾

    电影的结尾耐人寻味。从2007出来，肖路和枚竹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董帆在准备晚餐，老谢出去买烟了。然后，两对夫妻各自共进晚餐。这顿饭吃得惊心动魄。董帆暂时还不知情，她时不时地给丈夫夹菜，按照人物性格发展的逻辑，这位空姐如果知道了丈夫居然背着自己和前妻“来真的”，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枚竹最终无法怀孕，而这显然是极有可能的，结果会如何？如果枚竹为禾禾生了一个同胞妹妹或弟弟，禾禾就能得救吗？联想到故事发生在寒冷的冬天，联想到片中的天总是灰蒙蒙一片，联想到老谢说出那番话之后枚竹五味杂陈的表情……可以想象：故事远未结束。
   
    电影没有给出现成答案，就像生活永远没有现成答案一样。也许，一切都平静如初，也许，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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