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关于张强《中国画学》丛书的访谈

  是里程碑还是舍身崖
  ——关于张强《中国画学》丛书的访谈
  张强 / 傅京生
  
  时 间:2005-03-25
  地 点:北京-重庆
  形 式:传真

张强

张强

  一本书,一套丛书,刊行面世后,它就会“生活”在它诞生之后的文化空间,四川美术学院当代视觉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张强教授的“中国画学”丛书出版后,作为参与此书撰写的作者,我深知这套丛书的学术分量和价值所在,但我还设想了这套丛书一旦“生活”在当下文化空间的“生存状态”,于是,就有了如是对话。
  ——访谈手记

关于张强《中国画学》丛书的访谈

  1、河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这套《中国画学》,通读一遍,总的感觉是体系过大,恐怕因学术准备仓促而会引起学术界大多数专家学者的诟病。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在方法论上另起炉灶,与现行的学术规范多少背道而驰。按现行的学术习惯,一套丛书,基础理论研究就是“基础理论”研究,艺术形态学研究就是形态学研究,二者不宜混杂在一套丛书中,但现在这套丛书,有些“拼盘”、“杂烩”的感觉,这之中是否有什么价值指向上的意图!?是否另有什么奥秘?譬如,与中国古代的混沌思维、空无思想或西方后现代解构思潮有什么关联?
  
  张强:我以为体系本身没有大小的问题,只有“有无”能力把握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老子五千言《道德经》的体系是大是小呢!?我之所以举出这个极端的例子,原因在于结果的呈示。至于说到所谓专家为此而“诟病”,那是与我无干的,因为我不是为了“学术界大多数专家学者”的情绪而进行研究并写作的,我只忠实于我的心灵。因为我觉得远比忠实于那些中国画的专家的情绪要可靠得多。

  其实,有关本书的“方法论”问题,是我在主编并亲为撰写过程中,所苦心经营的核心部分。因为我发现,其实,说到底,任何学术的起点是“方法论”,而其终点也是在于“方法论”!这是因为所有的学术研究,必定以方法切入问题的角度,才会显现其论述的可能度——也就是其学术的价值所在。就所谓的史料的运用而言,如果最终不能 够指向问题的考掘,那么,史料也就成为一堆非生命的无机物而已。

  所谓的“学术规范”在我看来,应该是“著述”者主体在著述过程中的“消隐”,在论述的方法上显示出其独立存在的身份和意义。而至于说到著作是否必须引用“原著”,以及在引用过程中所遵循的原则,还有写作的格式,则不过是在技术层面上的东西。严格地将这还不是“规范”层次。

  说到“学术规范”的问题,我一直主张在论述上的朴素直观,保持书面语言的感觉,排斥情绪化,以理性的表述和逻辑的自然延伸,抵达最终的结论。在这方面,倒是一些善于调用大量史料进行叙述的“学者”在其著作中,不断地夹杂着各种情绪化的“口语”,动辄“我认为”、“我坚持”、“我的看法”,反倒是违反学术规范。

  同时,从深层上来理解“学术规范”,决不是在论述中必须遵循什么样的方法。而是在对这个学科发展的“已有成就”上的谙熟于胸,在此基础上,针对这个学科内在发展逻辑上的自然“推进”。逐步建立起有关这个学科论述的“语言系统”,以及对于这个学科成果的“评价系统”。如此才能够称得上“规范”。

  强调“学术规范”的意义是,研究者必须清楚本学科发展的真实动势,避免在另一个层面上进行重复的论述,避免不顾及已有社会化的学术成果的呈示,表面看来是进行方式转换地呈现相似的学术研究,实则是另一种方式的抄袭与剽窃。

  我要说明的是,这套丛书的出现,以及其中各个分部的结构之间,的确存在着貌似草率处理的现象。但是,这是“时代的匆忙”所致,我个人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诸如说,在对于国画在当代的变异性发展的把握,我使用了一个“现代国画形态”这样的概念,原因是国画的急速变异期还没有完全结束,如果这个时候使用“现代国画原理”或“现代国画体系”之类的名称,与整套书的边际之间,倒是吻合了,但是,却有可能因为仓促,而失去更为深刻的问题。

  因此,在这个过程中,我宁肯保持一种观察的眼光,去注视它的成长,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所表露出来的可能性。事实上,我也并没有将“现代国画”这个概念截然地放置在“当代文化”的语境之中。因为那样以来,国画就不再成为讨论的话题。注意寻求国画“现代化”中的自身稳定的逻辑脉线,以期使它保持其论述上的“生态性”,也是我的悉心着意之处。

  至于说到与中国古代的混沌思维、空无思想或西方后现代解构思潮有什么关联,我觉得在我所采纳的“方法论”,以及在不同著述中所显示出来的风格倾向,的确有中国的禅宗感性顿悟与潜逻辑思维、道家的自然生态观、甚至包括西方后现代思想的构成因素在内……。
         
  2、丛书大量使用了近似“哲学思维”、“现象学还原”的方法,这与影响了整个20世纪艺术史研究的兰克学派“客观”地如实再现“历史真实”的方法相较,多少有些“离经叛道”的意味。在我们现在的学术界,学者普遍认为,“如实直书”的“第一序”( first-order)的研究模式是真正的学术研究。所以大量引证史料,进行知识考古,就能令人信服。而中国古代禅宗的“一超直入如来地”式的学术研究方法,则往往被人所不齿。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画学丛书”有意悬置史料,跃过细致地展开考据、考证某种观念或原理的历史文脉源流的作法,是疏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此外,在文风上也没有像剥笋那样,层层剥开,然后见真谛。这是目前学术界约定俗成,具有公识属性的作法。丛书为什么在采用这种方法上鲜有体现?
  
  张强:我觉得你使用这个“近似”是非常准确的,因为我时刻注意不要套用现成的哲学或艺术学的方法论,这个警觉体现在我从开始从事这个课题的研究之初。因为任何现成的哲学理念与艺术史方法,更多地有效于“发现者”,而不是后来的使用者。甚或相反,后来的应用者只是在用他的工作为前者做着“证明”的习题。

  当然,任何研究方法的发现,同样也不是既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是凭空而降,它必须有非常可靠的学术基础做出准备,是在哲学观照层面上的“逾越”。与沿袭性的研究方法相比较,独创性的方法,更具有冒险性。它极有可能因为陷入虚夸而被“悬置”,从而无法产生任何应有的“学术效应”。所以,我时常对我的研究生说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去独创能力和长久的心理培育,你宁肯做一个学术工人,也不要陷入浮夸。

  在研究方法上,可以说通过“生效”来检验其是否具有意义的。因此,在这个层面上,也就不存在所谓“真正的学术研究”,如果只有一种研究方法被证明是真正的学术研究,那确是“学术的工业化”的到来,也就是学术在思想层面上的死亡。

  在“中国画学”的研究过程中,的确充满了“一超直入如来地”的感觉。但是,所有的结论也是建立在对足够的材料作为基本的支持与证明上。至于说只有使用“偏僻”的材料,才能够证明问题,或者说必须做到“细致地展开考据、考证某种观念或原理的历史文脉源流”才能够做出相应正确的结论,更属一种朴素的偏见。这里存在着一个“局部与整体的关系”。

  举例来说,在“山水画学”这个课题中,仅仅是“南北宗”的问题,我相信100万字也说不清楚,也无法让所有的人认定你是终极的真理。关键在于你的史料的应用要说明什么问题,你的考据要论证什么问题。因为南北宗本身就是一个“虚构的问题”,而一旦虚构出来之后,就产生了应有的作用。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我感兴趣的是这个“问题发生的情境”,以及发生之后所产生的“意义变量”。反之,所有的“考据”只能是被绞进一个“黑洞”之中,面对一个虚构的目标,进行狂轰烂炸。

  当然,学术是民主而且是自由的,你在这个虚构的“狂轰烂炸”过程中,获得你的快感与成就感,也是你的满足。

  3、总体上来说,这套丛书应该列入“第二序”(second-order),即艺术哲学研究范畴,事实是否如此呢?20世纪以来艺术哲学研究有几个大的流派(方法)和研究范式,丛书似乎没有按照国内普遍接受,且经过历史筛选的已有流派(方法)和研究范式,似乎忽略了近代几位学术大家筚路蓝缕开创的道路,简言之,不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在已有的学术研究成果上添砖加瓦,是否建得起崭新的学术大厦?此外,丛书的学术准备是否充足?即我们是否普查了20世纪对构建中国画学做出特殊学术努力的研究成果?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