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通向自由的梦境(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3-11-18 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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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自由的召唤

　　自由，在它召唤我们的时候，是美好无比的。我们处在枷锁之中，行动受到束缚，这个时候，谁不渴望自由呢？一方面，我们渴望自由，另一方面自由也在召唤我们；于是，这自由便仿佛成为了天地间的最美。然而，我们一旦得到了自由，它就不再像召唤我们的时候那么美好了。它的许诺甚至都是虚假的。在所谓的自由之中，我们反倒失掉了行动的意志，主动的精神。仿佛只要在自由的世界里呼呼大睡，那就是极乐的天堂。也可以这样说，在自由的世界里，人们最容易无所事事的。所以，人们也在强调，自由意味着责任。并不是说自由了，就可以做甩手掌柜的，什么也不必做了。自由，同样要承担责任。有人说了，这责任会不会成为对自由本身的束缚呢？这不是把责任的枷锁重新戴在自由身上吗？这不是取消了自由本身吗？但是，我觉得，责任并不意味着取消自由本身啊。然而，在所谓的自由主义者那里，恐怕就不这样想了。因为他们追求的是绝对的自由。世界上有没有绝对的自由这回事儿，我们且不去管；但是，所谓的绝对自由，实在会陷天下于洪水猛兽。自由，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限度；惟其如此，它才可以承担起责任。责任，并不是为了取消自由，而是为了让自由本身更加完善。不是有真诚的自由主义者讲逃避自由吗？我想，他要逃避的不是自由本身，而是责任。打着逃避自由的旗号去逃避责任，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策略。但是，我要说，逃避了责任，也就意味着永远不会获得自由。自由，失掉了它在召唤我们时候的美好；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事实。面对自由本身，远比追求自由更难。在追求自由的时候，我们有美好理想的召唤；但是，在面对自由的时候，美好的理想已经褪去了自己的光泽，我们要面对的是散文般的平淡。自由了，我们应该这样做？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说实在的，许多人自由了，就不想做什么了；而这实际上会窒息生命本身。我们要说的是，自由了之后，同样要好好地做。这好好地做，不是由于强制，而是来自于自由的天性。我只希望，在自由的世界里，人们不必为谋生挂虑，而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觉得，人们所以不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主要在于要为生计而奔波。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但这第一位的生存，却是那么艰难。其实，所谓的自由世界，同样带有乌托邦的性质，因为人们不可能不为生计挂虑，所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永远是一个空梦。从乌托邦回到现实，这是最为紧要的。所以，即便在现在，我们要面对的，不是“自由了，应该怎么做”，而是“不自由，应该怎么做”。不自由，那就要争取自由。而争取自由的过程中，人们的潜能得到激发，反倒可以做好自己喜欢的事。其实，在现实世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永远都是一个奢望。如果勉强去做，那定要顶住许多压力。但是，这压力又算什么呢？有压力，我们反而拥有了动力。当然，这并不是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别人的感受还是要考虑的；但是，这决不意味着要用别人的感受，来改变自己的本性。屈原不是说么：“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即便面临非常悲惨的命运，我们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志向，改变自己的本性。一个人的本性，实际上涉及到这个人存在的根本。改变本性，要的是让人脱胎换骨。但是，脱胎换骨是非常痛苦的过程，少有人愿意承受的。即便真心的想脱胎换骨，靠的也是个人内在的力量；至于外在的强制，只会激起我们的反抗。所以，我觉得，一个人，只要不为非作歹、罪大恶极，是没有必要脱胎换骨，改变自己的本性的；因为我们的本性并不曾损害任何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一方面是顺从自己的本性，另一方面也有着自由的召唤。我觉得，所谓自由的召唤，就是要唤醒我们自己的本性。我们希望自己的本性，也就是自由的天性。一个“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的世界，也许不过诗意的浪漫，但是，我们却可以发展自由的天性。有了自由的天性，我们就可以顶住压力，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因为是自己喜欢做的，所以才能够做好。在这里，自由的召唤，也展现了自身的无比美好。

　　（五）走向梦境

　　走向梦境，也就是走向美好。梦境的美好，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美好，更多的是一种想象。真实的梦境，恐怕未必可人；梦境的真实，有时也会吓住我们，所谓的梦魇就是这个样子。但是，在诗意中，我们似乎更多的强调梦境的美好。梦境不仅美好，而且还是自由的，所以我们才讲通向自由的梦境。我已经讲过，做梦，未必自由；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认为在梦境中，自己是自由的。确实，在现实中，我们会受到很多的制约与束缚，而每每有不得自由之感。现实中不得自由，在梦境中满足一下，总该可以吧。但是，在梦境中满足了，又能怎么样呢？回到现实，依然是束缚，依然是枷锁。当然，我们在梦境中打碎了枷锁。也可以说，梦境表达了我们的理想。那么，我们能不能把这理想变成现实呢？这当然可以部分地做到，但是，永远不可能在终极意义上完成。走向梦境，其实，不过是一种解脱。这种解脱，只能换来暂时的慰安。而在真实的人生中，我们只能与永恒的枷锁斗争。我们往往看到打碎了一种枷锁，又戴上了一种新的枷锁。枷锁，意味着束缚；但是，也能够提升我们。可以说，正是在与枷锁的不断斗争中，人性的能力得到了提升。我总疑心，把自由作为终极之境，是很成问题的。自由本身的诸多不好，我们已经讲过。面对失去光泽的自由，也许我们再也难以找到那种美妙的感觉了。其实，即便找到那种美妙的感觉，又能够怎样呢？所有的美妙，不都是梦一场吗？梦一场，意味着虚幻；但是，这种虚幻，也丰富了我们的情感。实际上，这情感本身，倒可以成为人生在世，最大的寄托。情感，无所谓正确与否；慈祥的母亲，会同样地爱犯了罪的儿子，你不能够说这种爱是错的。也可以说，情感是超越对错的；它只有真挚与虚假的区分，并且这种区分也很模糊，因为真挚的情感可以变成虚假的，虚假的情感也可以变成真挚的。但是，真正值得我们坚守的，还是真挚的情感。因为，我们拥有着真挚的情感，所以才可以面对人生的虚幻与荒凉。梦境，有虚幻的一面，我们纵然说它是美妙的，恐怕也不免承受人生的那一段荒凉。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最美好的事物，反倒面临着最悲惨的命运。美丽的花朵，偏生落入泥淖；绝代的芳华，偏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梦境的美妙，是这个样子么？不是的。但是，现实本身，是这个样子。所以，我们不仅要欣赏美好的事物，更要怜惜它们的命运。美好，只是一时；虽然只是一时，却也有着生命的闪光。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这一时的闪光，而葬送了一生的命运。我们还要有力量让美好的事物摆脱悲剧的命运。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让美好的事物自我怜惜，不要为欲望所裹挟，而最终陷入悲惨的境地。当然，在我们自身，要以超越的、欣赏的态度，来看待美好的事物。至于别人怎么样，那我们就不好说了。其实，以为天底下没有坏人，太过天真的。坏人，虽然道德上坏，但在审美眼光上，却未必坏，甚至会尤其得好。在坏人那里，美好的事物，就要面临着它们并不情愿的命运了。走向梦境，虽然是走向美好，但那又不过诗意的乌托邦。我们可不能让诗意的乌托邦害了自己啊。所以，在走向梦境之后，我们还要做走出梦境的准备。有人说了，梦境那么美好，让我们心醉不已，我们想着永生永世都呆在里面，为什么要走出呢？我要说的是，正是因为梦境美好，所以我们才要走出梦境。梦境，只是人生的一层虚幻，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要面对真实的人生，怎么能够沉醉在梦境里呢？如果沉醉在梦境里，那必然的结果只有一个，即梦境愈是美好，现实愈是糟糕。我们怎么能够因为梦境的美好，而对现实交了白卷呢？我们所谓的走向梦境，也并不是说要在美好的梦境里安营扎寨，赖在里面不出来了。我们还是要走出来，面对真实的人生的。坦率地讲，梦境不是我们的终极，我们也只是碰巧路过梦境而已。在梦境中，我们不过一个匆匆的过客；这就如同在历史上，我们同样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一样。过客的终极是什么？既不是梦境，也不是自由，而是坟。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坦然面对压在心头的坟，那就说明我们真的走出梦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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