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最美丽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3-12-23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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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用心去看

　　最美的东西，虽然用眼睛看不到，但用心却是可以看到的。因为在心中，有着极为丰富的想象，所以可以补眼力之所不逮。再则，眼睛未必是可靠的；我们用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相。其实，许多时候，我们是被自己的眼睛欺骗的。有位哲学家，为了看得更清楚，反把自己的眼睛挖掉了，这可以说是非常极端的做法。把眼睛挖掉了，自然就不必担心被眼睛欺骗了，如此以来，反倒可以用心去看这个世界了。然而，若是没了眼睛，就会永远地生活在黑暗中，那又如何看清世界的真相呢？挖掉眼睛的哲学家，确实不必担心被眼睛欺骗了，但却被自己的心骗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虽然我们讲要用心去看，但是心也会把我们欺诳。为了避免自己被心欺诳，难道我们也要把心挖出来不成？所以，极端的方式，是行不通的，因为它太过偏激。其实，我们所谓的用眼睛去看，决不是单纯地用眼睛，还要用到心；我们所谓的用心去看，也不单纯地用心，同样要用到眼睛。眼睛与心灵是密切相关的。人的全部神采都集中在眼睛这里，所以，我们看一个人的眼睛，就可以看到他的心灵甚至灵魂。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也正是通过这扇窗户，我们了解了一个人深刻地内在。没有心灵的眼睛，会大而无神；没有眼睛的心灵，同样暗淡无光。心所以灵，就在于“心较比干多一窍”。要心灵开窍，那是非常难的；人们都忙着长心眼，哪有时间管自己的心灵开不开窍呢？然而，人们的心灵不开窍，长再多的心眼又有什么用呢？长心眼，固然可以解释为“吃一堑，长一智”，但是，我总觉得，在这里面有太多的心机。心机太重是不好的，且不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单从审美上讲，有了心机，就再也无法领略世界之美了。要让自己的心灵开窍，那是不能有什么心机的。只有真正的艰难，才会让人心有所悟。也就是说，心灵的开窍，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结果。说实在的，我虽然也想让自己的心灵开窍，但是，我似乎特别向往那种混混沌沌的境界。其实，混混沌沌、懵懵懂懂，才是心灵的本来；至于“心较比干多一窍”，这本身已经有很多的机巧了。然而，混混沌沌，懵懵懂懂，毕竟是启蒙之前的童年境界。人们毕竟要先告别这种心态，才能进入功利状态，或者进入审美境界。用心去看，实际上就是运用自己的心智灵魂，看到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我们讲，最美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那这是否意味着用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就是最美呢？可以说，这个问题很难或者根本就无从回答。既然不曾看见，那我们就无从判定它的美丑。心可以看到用眼睛看不到的东西，这可以说是心对眼睛的超越；但是，我们心中的东西是不是都美呢？我看同样未必，在心中有多少善良的情感，就有多少卑劣的动机。把我们的心想象得多么好，什么“绝假有真”，什么“一片灵明”，这也许，不过心灵的乌托邦。可是，人们对心灵的乌托邦是有许多陶醉的。哪个人不把自己的心比做阆苑仙葩，或者美玉无瑕呢？可以说，这种比附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不这样比附，我们又如何用自己的心，去领略世界之大，人生之美呢？在审美这里，我们必须假定一颗灵明的心，也即所谓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也就是说，我们设计的是一种理想之境。心灵如同明镜，既可以明澈万物，当然也会蒙尘。蒙尘，可以使明镜变为昏镜，当然，也可以使灵明的心变得污浊不堪。所以，为了领略世界之大，人生之美，我们必须培养一颗灵明的心。什么样的心，才是灵明的呢？我想，有两个要点，一是心底纯净，没有任何渣滓、污垢；二是心已开窍，但又没有心机。灵明的心，固然有助于我们领略世界之大，人生之美，但是，真正灵明的心面对世界、人生的时候，恐怕要失望的。世界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人生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即便世界真的广大，又有什么用；我们是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的。人生虽美，但却与悲凉为伴。人生之美，虽然在于发现，但更在于创造。领略了世界人生的假、恶、丑，还会对真、善、美抱有信心么？当然会；只是在赤子的心中，平添了许多的忧郁。以忧郁之眼去观万物，那自然无往而不忧郁了。

　　（五）赤子的忧郁

　　圣埃克苏佩里所创作的小王子是忧郁的；而且，这种忧郁是赤子的忧郁。所有的赤子都是难免忧郁的，因为世俗太过强大，而赤子的情怀却少人懂得。其实，小王子就应该呆在自己的星球，每天对着自己喜爱的玫瑰花。他实在不该做星际旅行的；这星际的旅行，只能让纯净的他，非常的失望。人们都已被权力、金钱、财富、学识给异化了，以致于丧失了感受美的能力。权力，究竟有什么好呢，值得人们那么热衷？金钱，究竟有什么好呢，值得人们财迷心窍？学识，又有什么好呢，值得人们皓首穷经？也许，权力会给人们带来成就感，金钱会给人们带来舒适感，学识则能满足人们的虚荣感。小王子对世俗的一切是很不理解的。当人们描述一座房子，周围有花园、草坪、小桥、流水，房子的设计怎样舒适，甚至富有艺术气息的时候，人们并不觉得房子有多么美。而一旦说一栋十万法郎的房子的时候，人们便赞叹不已，这是多么美丽的房子啊。其实，房子值多少钱，与它是否美丽，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以说，正是金钱驱走了人们心中最动人的诗意。精于算计的人总是与数字打交道；然而令人惊异的却是，这人竟然毫不厌倦，如痴如醉。你能说这就是人本来的样子么？精于算计的人，并不是生来就如此吧。他曾经也是赤子来着，可在与数字打交道，不断算计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天伦酒鬼也好，学者也罢，都是有一种痴迷的。酒鬼痴迷于喝酒，终于无法自拔；学者痴迷于学问，也不能够领略世界之美了。权力，金钱，财富，学识，这些都是人创造的；但是为什么人自己却成了这些创造之物的奴隶呢？《小王子》中所讲的故事，极富有哲理性；甚至这种哲理性，是很难为儿童懂得的；他们看到了这样的故事，顶多觉得有趣，可笑罢了。可以说，理解《小王子》是需要阅历的；这是一部写给成年人的童话。我们只有领略了世俗的真味，才可以理解《小王子》的纯净。小王子的星际旅行，注定是一个充满伤感，充满忧郁，充满困惑，充满不解的过程；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伤感、忧郁、困惑、不解，让我们看见了小王子那颗澄澈的心。一般来讲，我们都愿意给赤子寻找一个好的归宿；然而，小王子的归宿，也许不过诗意的感伤。美丽的东西，总会毁灭。也许，这种毁灭是由于它本身；然而，这对于能欣赏美的人们来说，却是情何以堪。小王子会懊悔他的星际旅行吗？怎么不会呢？他即便要死掉的时候，依然眷恋着自己星球上那颗朝夕相处的玫瑰花。在他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而一旦永远地失去了，又眷恋不已。其实，我们所有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呢？即便小王子返回自己的星球，恐怕也见不到那颗朝夕相处的玫瑰花了。玫瑰花，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幻象。最美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到的；这是他最深的感悟，而且在这个感悟中，有着太多的忧伤。也就是说，他是不满足的。他在寻觅着真、善、美，而所得的却只有伤感、忧郁、困惑、不解。他所留给人们的，只是一颗澄澈的心。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都曾经那样澄澈过，只是因为世俗的污染，自己完全忘记了。坦率地讲，我并不知道融入世俗是好，还是坏。我们当然不愿意做权力、金钱、财富的奴隶；但是，我们却不能永远地处在天真的童稚状态，也就是说，我们总要成熟、长大。拥有一颗赤子之心是需要代价的。这代价便是与世俗的疏离；成熟、长大同样是需要代价的，这代价就是赤子之心的丢失。失去的，可以重新拥有；丢掉的，可以重新找回。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我们就不必那么忧郁。但是，对于真正的赤子来说，他们是无法摆脱忧郁的，因为他们执着于至真、至善、至美。虽然至真、至善、至美，为人们所追求，但是，它们并没有极好的命运。至真，无所谓真；至善，无所谓善；至美，无所谓美。于是，这一切便消失不见了，只有人与天地的融合。但是，人与天地的融合，何尝不是一种虚幻呢？虚幻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所以，它才会那么美。用赤子的忧郁，去寻找世界的最美，所得的依然只是忧郁。但是，忧郁本身，会让美变得更加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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