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美与依存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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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的内容 我们把依存美推到极致,那所得就是美的内容了。美,依存于真,那真就是美的内容;美,依存于善,那善就是美的内容。美,依存于伦理道德,那伦理道德就是美的内容;美,依存于神韵意味,那神韵意味就是美的内容。可以说,美的内容是无穷无尽的。小至一草一木、飞禽走兽,大至大地山河、日月星辰,都可以以审美对象的形式,成为美的内容。也就是说,美是无所不有,无所不包的。只要我们不走到只追求形式美的形式主义死路上去,美的源泉是不会枯竭的。美所以是丰富多彩,无穷无尽的,那就在于它所依存的真、善,伦理道德、神韵意味是丰富多彩,无穷无尽的。谁能够穷尽真呢?谁能够穷尽善呢?谁能够穷尽伦理道德呢?谁能够穷尽神韵意味呢?可以说,没有人的。有限的存在,怎么可能穷尽无限的存在呢?康德讲过,美是道德的象征。就美的形式而言,是象征;就美的内容而言,则是道德。道德不是美,只有道德的象征才是美。在这里道德成为了美的源泉。也正是因为这源泉,美才不会枯竭。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把道德等同于审美。道德与审美固然有紧密的关连,但二者毕竟不是一回事。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道德高尚,便讲他长的漂亮;我们同样不能因为一个人长的漂亮,便说他道德高尚。因为二者没有必然的关连。但是,我们同样不能把道德与审美截然分开。在知晓善恶的时候,我们同样会辨出美丑。也就是说,在道德判断中,潜在地具有审美判断。我们发现一个人是善的,便会引起美好的感情;我们发现一个人是恶的,则会有许多的憎恶。这美好的感情,许多的憎恶,不正说明道德判断与审美判断的相通么?同样地,我们在审美判断中,也潜在地具有道德判断。当我们看到了一个人的美丽,便想象到了一颗金子般的心;当我们所看到一个貌寝的人,便不自觉的具有一种厌恶。这虽然是以貌取人,但不同样说明审美判断与道德判断的关连么?道德判断可以支配审美判断,譬如凡是善的,皆是美的;审美判断同样可以支配道德判断,譬如凡是美的,皆是善的。审美判断与道德判断,有对立,也有统一。当二者对立的时候,我们就会有许多的不舒服。道德高尚的人,偏生有丑陋的外表;面若桃花的人,却又心如蛇蝎。当我们景仰道德高尚的时候,却要面对丑陋的外表,即便舒服,也有许多的勉强;当然,我们欣赏桃花人面的时候,却要时时警惕心如蛇蝎,那岂止是不舒服,简直有许多的恐惧。我们自然希望审美判断与道德判断统一起来,但世间事,不如意十常八九,所以,还是要以平和的心态来面对这个残缺的世界,并在残缺的世界中创造出崭新的美来。其实,美不只是道德的象征,也还是自由的象征。自由与美,当然不一样,但二者却是紧密相连的。我们讲自由,便想到了美;而我们讲美呢,也会钟情于自由。有谁不喜欢自由之境呢?而自由之境就是美的世界。美,象征着自由;自由,也启迪着美。把自由作为美的内容,那就超越了伦理道德的沉重。其实,美就应该自由些,而不免必背负过于沉重的包袱。在伦理道德、自由之外,美还可以把神韵意味作为自己的内容。所谓神韵意味,就是在有限的存在中寄寓无限的精神。神韵可以把人引向悠然之境;而意味呢,则是让人味之无穷的。诗歌,绘画甚至小说,都在追求着神韵意味。有神韵,才有精彩绝伦的艺术;有意味,才能给人无穷无尽的遐想。无论诗歌,绘画还是小说,它所可以表现的空间、手段都是有限的。中国的诗歌,打的都是闪电战;即便是古希腊的史诗,也有结束。绘画的空间,同样非常狭小,画一幅一万里的画,那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就要在尺幅之间造就万里之势。小说的空间相对大一些,但是,如果没有神韵意味,就是百科全书式的小说,也会为我们厌倦。那什么东西才不会让人厌倦呢?我想,就是在有限中表现了无限的艺术。美的内容,艺术的内容,当然是无穷无尽的;但是,具体到一种美,一种艺术,它所拥有的内容,又是极其有限的。在有限的内容中,寄寓无限的神韵、意味,则会把美本身推向极致。 (五)内容与形式的水乳交融 内容与形式的水乳交融,自然是我们追求的理想。在这个理想中,甚至让我们忘却了何所谓内容,何所谓形式。也可以说,内容就是形式,形式就是内容。我们感受不到脚的存在,那是因为鞋穿的舒服;我们感受不到内容的存在,那是因为形式非常优美。内容与形式最好的结合就是相忘于江湖。但是,这也只是一种理想的状态,而在现实中,内容与形式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谐。有的以内容胜,形式便不是怎么完美;而有的则以形式胜,又没有多少内容。对美或者艺术来说,最紧要的自然是内容;只要有了好的内容,就不愁没有完美的形式。相反,只有好的形式,没有丰富的内容,则会走到形式主义的死路上去。有文胜质,也有质胜文。文采胜过内容,那不过夸夸其谈;而内容胜过文采呢,则又质朴无文。夸夸其谈,不过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而质朴无文呢,又让人生厌,并且“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既然如此,便有一个文质彬彬的理想虚悬着。自然,文质彬彬,才能够成为君子;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喜欢一些有野性的东西。有野性的东西可能是质朴无文的,但是,它真实,并且具有原始的生命力。相反,那些浮华的东西,可能有极好的辞采,但就内在而言,却是空虚的。我想,最大的悲哀,就是抛掉了质朴,去追求浮华。在质朴这里,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而在浮华那里,简直是尸居余气了。文艺,在崇尚质朴的时候,是走上坡路的,正如一轮朝阳,冉冉升起;而一旦文艺开始追求浮华,那就要走下坡路了,就如同日落西山,虽然微霞满天,但毕竟日暮途穷了。质朴与浮华,不仅是个人的爱好,也反映着时代的风习。现在人们就不怎么崇尚质朴了,大家更喜欢的是浮华。不过,好在我们处在蒸蒸日上的时候;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也有很多的忧虑。一切都是自然,质朴与浮华的交替,同样如此吧。古人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们可以仿照讲一句:“由质朴入浮华易,由浮华归质朴难”。可以说,浮华,不是我们的归宿,它更多的是人们心迷的幻影。质朴,既是人们的本来,也是人们的归宿。所以,洗尽铅华,平淡至极,才是最美。苏轼早就讲过,绚烂至极,复归于平淡。我们确实需要好好的体味一下平淡的滋味。只有浮华,才会败坏人们的心智灵魂;相反,质朴则会滋养人们的心智灵魂。滋养人们的心智灵魂,需要极大的努力;而败坏人们的心智灵魂,却比较容易。所以,为了滋养我们的心智灵魂,最好远离浮华,走向质朴。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曾提出了“为情造文”与“为文造情”。“为情造文”,是因为有丰富的情感,所以发之为文,这是自然而然的;“为文造情”呢,则本没有什么丰富的情感,但是为了写文章的缘故,不得不创造出情感来,这就有许多的勉强。“为情造文”,这里的情感是真实的;而“为文造情”呢,这里的情感便不免有许多虚假。我们一般以为,只有拥有真情实感,才能写出好的文章;相反,没有真实的情感,只是向壁虚造,那是写不出什么好文章的。然而,事情却不尽然。有了真情实感,也未必能写出好的文章,因为写文章,同样讲究辞采,讲究形式;有的时候,情感不怎么丰富,只要有很高的文学修养,同样可以写出催人泪下的好文章。人们总爱说,只有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但却忽略了不能感动自己,却能感动别人的例外。不就有一种类型的演员,把别人感动的热泪盈眶,而自己却无动于衷么?“为情造文”与“为文造情”,这种区分也是很成问题的。没有人在写作的时候,是绝对的“为情造文”,也没有人是绝对的“为文造情”。其实,“文”与“情”的关系,并不是这么尖锐对立。可以说,“情”与“文”是“相逐而生”的。人们因情而为文,而文本身,亦能生情。正是因为“情”与“文”是相逐而生的,所以才有情与文的水乳交融。情,即是内容;而文,则表现为形式。情与文的水乳交融,也就是内容与形式的水乳交融。内容是那么的丰富,以致不需要什么形式,就可以表达出来;而形式又是那么的完美,简直让我们忘记它的内容所在了。真正声情并茂的文章,就是把情与文的水乳交融变为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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