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未成绝响的浪漫(2)

  (四)幻想的闪光

  可以说,没有幻想,就没有所谓的浪漫。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幻想成就的浪漫。幻想,首先表现为现实中的不可能;也正因为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有幻想的飞翔。其次,幻想表现为想象中的可能;想象中的可能,又可以转变为现实本身。嫦娥奔月,是幻想;然而,人类终于登上了月球,这就是幻想转变为现实。幻想转变为现实,借助的是科学的力量。但是,转变为现实的幻想,并不同于现实本身;因为它已经失掉了诗意的浪漫。可以说,嫦娥奔月,有着诗意的浪漫;但是,人类到月球上搬回一块大石头,就没有多少诗意可言。虽然没有诗意的浪漫,但这却是科学的研究。我们在这里要关注的不是科学研究,而是幻想本身。也就是说,这里只有幻想的闪光与诗意的浪漫,我们并不负责把这幻想、浪漫变成现实。其实,幻想、浪漫变成现实,也就失掉了它本身。可以说,幻想、浪漫是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里的。只有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们才能够感受到她们的美。譬如人们很早就做梦,在天空中飞翔了。虽然人们可以通过飞机,飞翔在天上;但是,这种飞翔有什么诗意可言呢?许多人坐在飞机上,恐怕是要昏昏欲睡的。有翅膀才能飞翔,如果给人安上翅膀,别说不能飞翔,就是真的飞起来,也是无比笨拙的。但是,在想象中、在幻想中,人们却可以舞动翅膀,自由地飞翔;就是没有翅膀,同样可以腾云驾雾。所以,把幻想坐实,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们要做的是让幻想真正成为幻想。幻想,并没有把自己变成为现实的义务;在这里,只有想象力的解放与诗意浪漫的营造。可以这样说,让幻想变为现实,会成为对幻想本身的束缚。幻想本就应该天马行空,没有任何羁绊。幻想,定要有一层虚幻;有了这虚幻,才有诗意的浪漫。把幻想坐实,会破坏诗意的浪漫。如果石头,只是石头,那就没有什么诗意了;但是,在黑夜里,把石头误以为猛虎,这诗意就出来了。在这里,真与幻是统一在一起的。即便在黑夜里,石头依然是石头;但是,我们却把石头想象成了猛虎,这就是幻。猛虎,在这里,并不是真实的存在,但却存在于我们的幻觉中。所以,这是亦真亦幻的。真,有幻的一面,石头在我们的眼中幻化成了猛虎;幻,也有真的一面,猛虎的形象在我们眼中是真实的。幻象的真实,也就是想象的真实。其实,对于幻想,我们不是太过重视,而是太过轻视了,以致让许多人以为我们根本就没有幻想的传统。且不说古代的神话,单是《聊斋志异》中的幻想,就足以让我们受用无穷了。当然,人们轻视幻想,主要因为它虚幻、不真实、不着边际,纵然美丽,却也不过海市蜃楼。但是,我们重视幻想,同样因为它虚幻、美丽、有着诗意的浪漫。实际上,这就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即是以现实的角度来看待艺术,还是以艺术的角度来看待现实?如果以现实的角度来看待艺术,那就会去指责它的虚幻、不实,要像柏拉图那样,把诗人从理想国中驱逐出去。如果以艺术的角度来看待现实,那就会承认艺术所创造的虚幻世界的审美意义。我觉得,人类所以伟大,那就在于它可以在现实世界之外,创造一个虚幻的艺术世界。这虚幻的艺术世界,一方面具有着审美的意义,另一方面也体现着人类的精神。可以这样说,虚幻的艺术世界可以克服自身的虚幻,去影响现实世界本身。不有人讲过么?人们在现实中失掉的真精神,反倒在虚幻的艺术世界找到了。也就是说,幻想,不只是幻想,它有着人类的真精神。我们所谓的幻想的闪光,也就是人类精神的闪光。其实,在人类,也可以说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天生具有一种浪漫的气质与精神。这种浪漫的气质与精神,是引导人类向上的力量。幻想、浪漫,是要把人类引向天堂。天堂,究竟怎样美好,我们并不知道;但是,我们却知道它是美好的极致。虽然有的人会厌倦天堂,但大多人还是向往的。幻想的闪光,诗意的浪漫,不就是为了营造一个艺术的天堂么?真正的天堂,我们是永远见不到的;但是,它却可以呈现在艺术中。其实,也不必讲艺术至上;因为有艺术的地方,就有幻想的闪光,就有天堂的存在。

  (五)未成绝响

  其实,诗意的浪漫,永远不会成为绝响。多少年前,人们早就宣布诗歌死亡了,但是,现在依然有人写诗。诗歌死亡,浪漫成为绝响,这不过一种绝望的表达罢了。年老的人,绝望了;但年轻的人,依然充满希望。年老的人,没有法子把自己的绝望强加给年轻人;年轻的人,自然无法用自己的希望点燃年老的人。我们怎么能指望“吸引暮气,与梦为邻”的人,对这个世界充满孩童般的迷恋呢?这个世界并不因为老年人的绝望,就失掉希望。希望是在于将来的,而年老的人,恰恰是没有将来的。但是,他们没有将来,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没有将来。我们即便不承认后生可畏,但将来,却还是可以相信的。将来,意味着一个美好的彼岸世界。其实,创造这样一个美好的彼岸世界本身,就是一种诗意的浪漫。当然,我们面对的现实,正在失掉这种诗意的浪漫。即便对于美与艺术,人们也已经没有一种纯洁的观念了。可以说,美与艺术,已经不再是人们追求的终极,反倒成为了满足人们欲望的工具。所谓诗意浪漫的营造,恰恰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之上。而用金钱堆积起来的浪漫,不过一种欺骗。我们毕竟生活在一个以货币重估一切价值的时代。重估一切价值,是一个动人的理想。但是,问题的关键也只是用什么重估一切价值。如果用货币重估一切价值,那就必然败坏动人的理想本身。我并不否认,货币或者说金钱,是人们生活的基础。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价值,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尤其精神价值。美与艺术,就属于这种精神价值。其实,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去盲目地崇拜金钱;人们也在自觉地批判或者说抵制拜金的思潮。货币或者说金钱,并不能够重估一切价值。相反,人们会在价值的天平上,去审视金钱本身。金钱,是人们的创造物;既然如此,人们便没有理由为金钱支配,做金钱的奴隶。虽然人们已经认识到,有钱未必幸福;但是,人们依然在尽可能多的占有金钱。人们原有的价值的体系,已经被金钱给颠覆了。但是,金钱并不能够表达人们的理想。如果人们的理想要用金钱来表达,那实在亵渎了理想本身。可以说,在货币重估一切价值的时代,我们最需要的恰恰是诗意的浪漫。这种诗意的浪漫,应该是真诚的,而不能够被铜臭气所包围。但是,诗意的浪漫往往只是虚幻的,真实的是权力、资本、情色的运做。一方面诗意的浪漫成为欺骗,另一方面更多的人面对着生存本身的残酷。在这样的时代,发出浪漫已成绝响的声音,是很正常的。现实,并不浪漫;相反,非常得残酷。面对残酷的现实,怀抱诗意的浪漫,是有害而无益的。但是,我们也不能被残酷的现实给蒙住了眼,忘记了我们还可以有幻想,还可以追求美与艺术。可以说,在美与艺术这里,最紧要的就是诗意的浪漫。美与艺术,是超越在现实之上的;可以说,它们在用动人的理想引导现实本身。美与艺术甚至可以把动人的诗意赋予残酷的现实本身。我们看到了现实中的血与泪,但是,更感受到了引导我们走出血与泪的诗意。人,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会失掉希望的。浪漫未成绝响,所以我们的希望还在。我们所以讲浪漫未成绝响,那就是因为任何时代都有例外。一个天才人物的出现,往往会改写历史;但是,这个出现天才人物的时代,并不能够意识到天才人物的存在。我不知道这是天才人物的悲剧,还是天才人物所处时代的悲剧。时代的悲剧,体现在个人身上;而个人的悲剧,也折射到时代中。在任何时代,都会有人用全部的心血去经营诗意的浪漫。虽然我们不知道他的存在;但这并不妨碍他真的存在。其实,对于诗意的浪漫,我们应该有一种信仰;这种信仰就如同对美与艺术本身的信仰。只有诗意的浪漫,以真诚的信仰为支撑,它才不会成为一种欺骗。手段,可以欺骗人;但终极不会。终极,是要用全部的生命来成就的。作为终极的诗意的浪漫,当然摆脱不了自身的虚幻。但虚幻并不意味着欺骗;相反,在虚幻中,可以有人类的精神。永远不要说浪漫已成绝响吧。我们仿佛已经听到了历史的回声。历史,是通向未来的。谁又敢说,在未来,不会有诗意的浪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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