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中国现在没有真正的当代水墨

  在刚刚过去的2013年,“当代水墨”相当活跃。然而,人们对“当代水墨”的理解却颇有分歧:过去,具有实验性质的水墨作品才叫“当代水墨”;去年年底,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开幕的“当代中国水墨的过去与现在”甚至将“当代水墨”的概念拓展到了多媒材的领域,而北京大学教授朱青生则认为,中国的“当代水墨”是个不尽能成立的概念。

  文、图/记者金叶

  中国美协副主席、广东省文联主席、

  广东画院院长 许钦松——

  “当代水墨”不能

  切断传统、推翻重来

  两年前,我在中国美术馆办“吞吐大荒”的展览,碰到过几位印象深刻的西方观众。

  一位是《纽约时报》的负责人,看得很激动,跟我说:“我知道中国现在当代艺术搞得热火朝天,但我认为许先生的水墨画才是真正的中国当代艺术。”过了不久,一对从事艺术工作的法国夫妇也去看了我的展览,他们和《纽约时报》的那位负责人表达了同样的观感:“您的画才是中国的当代艺术。”这两件事情让我对“当代艺术”的范畴产生了一些思考:过去那么多年,我们一谈起“当代水墨”就一定是国外的那一套——叛逆的、实验性的,似乎跟传统没有任何关系才配称“当代”。但这个概念本身是不是有值得探讨的地方?

  我们一再强调“笔墨当随时代”,但这并不意味着丢弃传统。我听说一些人“反传统”,主要认为中国传统水墨在历史上已经达到了无法逾越的高峰,所以这条路继续走没什么必要,也走不太通了。但是,从历史的角度看,艺术的高峰没有唯一性。就好像唐宋的山水画已经达到了高峰,但元明清仍然各有各精彩,到了清朝还出现了石涛、八大这样的大师。我们再回头看黄宾虹的画,他的笔墨功夫又和石涛、八大有很大不同,说明传统笔墨一直在随时代发生变化,但“变化”并不意味着一切要推翻重来,或者说我们不能因为历史上有高峰的存在,就否定了继续朝前走的意义。水墨是流变的,但它的基本判断并不应该改变。那么,什么是水墨的基本判断呢?在我看来,也许是传统水墨流淌的那个调调——优雅、缓慢、千回百转的含蓄情怀。它是水墨精神的核心所在,是中国文化中最精彩的部分,也是全人类的珍贵财富。这个东西寄托了中国人千百年来的“乡愁”,不可以被丢掉。

  在当代,表达水墨精神有了更多的可能性。不仅是正在进行的“实验水墨”,还有更加新颖的“多媒材”。比如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徐冰的《天书》,严格意义上说,它并不能算“当代水墨”,但毫无疑问,它以一种非常超前的方式,将中国的文化内涵、水墨精神传达得淋漓尽致。我相信这是可以载入美术史的伟大作品。我虽然是非常传统的画家,有时也会在媒材方面“突发奇想”:我跟日本的画家聊天,他们觉得我们的宣纸很容易烂。那么可不可以将现代的科技研究也应用到我们的传统书画中来呢?宣纸、颜料还有没有改革的空间、继续拓展的可能?

  这里要强调一点:当代和古代,相隔了久远的时空距离,社会、审美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所以当代一些书画家一味追求复古,仿佛试图用古代容纳“三寸金莲”的小鞋装下今天妇女们的“大脚”,也是万般不合时宜的。

  总而言之,在当代艺术的版图中,水墨依旧前程远大,且发展的路径有了更多的可能。无论是和传统结合紧密的,还是有浓厚实验性质的,再或者是多媒材的。但它必须是中国人自己创造、具有中国文化内涵、有中国人独特文化判断和审美趣味的“当代水墨”。

  北京大学教授、艺术家 朱青生——

  重点是要表达什么而不是水墨材质

  “水墨热”现象,除去市场投资和操作因素,它的背后有深刻的历史根源和文化根源。

  文化、艺术本没有民族之分、先进和落后之分。但文化常常会具有“延拓性”,表现就是大多数人都喜欢自己熟悉的东西。中国经历了一百多年向西方学习的过程,中国的艺术学院已变成按照西方传统方法在实施教育,连中国画和书法也不例外。而新的水墨画也是一个新的文化记忆,真实且符合人性。所以在一定时期,会为人欣赏和追捧。改革开放后,当我们从反省的角度对自己的文化以及整个世界文明来看待问题时,在艺术上,必然想要把中国文化的重要基础和最高成就——中国艺术精神再度发挥出来。这是“水墨热”的文化根源。在这个文化根源中,同时蕴含着水墨复兴的“隐患”和“机会”。

  如果一味把恢复古老的艺术视为正途,那就是“隐患”。因为古老的艺术是古代社会的产物,它有它的根本精神,但绝没有重大的现实价值。所以我们不可能通过恢复传统水墨画来创造文化价值。因为水墨问题不仅仅指一种书写材料,也不是一种简单的绘画方法。它最大的价值在于:是以人的存在价值为依据来寄托和表达艺术,同西方主要依赖于对世界的认识来进行艺术创作的方法截然不同。水墨中的某一部分精神价值,在上世纪中期之后,就已成为全世界的共同财富,被许多西方现代艺术大师所吸收,但至今还有很多更为深层的问题值得推进。如果在现代艺术成就的基础上继续有所突破,那将不仅仅是水墨的复兴,实际上也是在推进世界文明的进程。

  中国现在有几个艺术家,已经在此方面取得了突破,比如尚扬。但我通常不会说他是“当代水墨”,而是采用“第三抽象”这个术语。这是一个国际范围内互相听得懂的语言。而所谓“水墨”,虽然在国内习惯这么说,但如果到国际上还这么用,就是把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事业塞到了一个具有民族性的地方文化里面去了,实际上是远远不够的。

  事实上,国内对所谓“当代水墨”的界定非常混杂:把在当下做的古代艺术叫做“当代水墨”;或者把经过现代性改造——主要指吸收西方的写实方法和素描方法改造的水墨画,视作“当代水墨”;或者把作为当代艺术的水墨简称为“当代水墨”。事实上,后者只是从水墨的一些意向、观念出发,对当代艺术中的一些问题进行表达。作为当代艺术,它的重点是要表达什么,而不是水墨——材质手段根本无所谓。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当代水墨”是个不尽能成立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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