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育美妙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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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谓美妙 究竟何所谓美妙呢?这也许不是用语言所能够说出的,但却是可以用心灵体验到的。我们常说美妙的乐曲、美妙的声音、美妙的图画;其实,这美妙也就表达出了艺术的至美之境,并且这艺术的至美之境,深深地打动了我们的心灵。如果只是空讲美妙,但却打动不了我们的心灵,那我们是不会承认它的美妙的。当然,体验艺术的至美之境,同样需要个人的修为;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来说,再美妙的音乐,也是打动不了它的。我们知道,有个说法,叫做对牛弹琴;而这实际上,这就浪费了最美的音乐。可以这样说,所谓的美妙,同样是需要知音的,犹如高山流水,得遇知音。也只有知音,才能够解得所谓的美妙。如果美妙,没有或者失掉了知音,那它本身岂不是很落寞么?当然,我们可以说落寞的美妙,同样惹人怜爱。但是,我们实在不忍心让美妙陷入落寞的境地的。既然美妙,那就应该为人欣赏、为人怜惜、为人懂得。其实,我们讲到美妙,总免不了与少女联系在一起。从字源学上讲,“少女”即为妙。“少女”的美妙几乎是不用赘言的;提到少女,在我们眼前,就会浮现出最美好的意象。有人说,少女是一个民族的精神之花;其实,这样不仅大有道理,而且富有诗意。在少女身上,可以寄托我们最为纯洁的理想;可以这样说,少女是属于清水世界的。清水世界的纯洁、清澈,永远是值得我们向往的。既然有清水世界,那自然就有浊水世界。少女是水做的的骨肉;那须眉浊物,自然是泥做的。当然,我们面对的世界本身,就是泥沙俱下的。在这个世界面前,我们不敢说自己是清澈无比的,因为各种凡尘俗念,已经扰乱了我们的内心。但是,也正因如此,我们才应该保持一个纯洁的理想。而这个纯洁的理想,又恰恰在美妙的少女身上体现出来。我们常常惊叹于美妙少女的纯洁;并且这种纯洁让我们觉得羞愧。把美妙的少女比作天使,我想,这是大家都认同的。在天使面前,我们的凡尘俗念就真的无地自容了。很可惜,美妙的少女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纯洁的理想;而这个世界所回馈给美妙少女的,并不是纯洁,而是它的反面。也就是说,纯洁的理想破灭了。当然,我们会想很多崇高的理由来解释纯洁理想的破灭,譬如人总要成熟,总要长大。难道所谓的成熟与长大,就是以纯洁理想的破灭为代价的么?对于这样的质问,我们是不好的回答的。因为纯洁的理想,始终深藏在我们的心中;即使纯洁本身被亵渎了,我们也不愿抛掉自己心中最纯洁的理想。可是,我们不愿意去指责现实本身的污浊;因为我们恰恰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如果我们去指责现实的污浊,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自己被泼一身脏水。那么,就这样苟安于污浊的环境吗?不,我们还可以保持精神的自由。但是,这种情形下的精神自由,已经失掉了自身的光彩。对于纯洁的理想以及它的毁灭,我们是无言以对的。为什么人来的时候都是天使,而到后来,有那么多人堕落成魔鬼呢?其实,纯洁的理想解释不了这一点;能够解释这一点的,也只有现实本身。现实本身,也许要毁灭人们纯洁而美妙的理想;但是,我们却可以把这纯洁而美妙的理想,寄托在诗意的乌托邦里。只要在诗意的乌托邦里,有这纯洁而美妙的理想,我们就可以把这理想照进污浊的现实。也可这样说,对于污浊的现实,我们并不全无办法。污浊的现实,是可以改变的;更何况,污浊终究会为人们厌倦,人们还是向往美妙的理想的。当然,也有人指责美妙的理想脱离现实,但是,这种指责,显然是没有根由的。因为美妙的理想本身就是对污浊现实的一种反抗;而在现实的污浊中照进理想之光,则是要改变污浊的现实了。美妙,不只属于艺术,属于诗意与美;它更应该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也只有美妙的生活,才是值得我们生活的。一方面,我们要发现生活的美妙,另一方面我们要把美妙变成生活。美妙的精神之花,永远是惹人怜爱的;所以,我们万不可亵渎了这精神之花。纯洁的理想,造就纯洁的世界。即便我们的心地不再纯洁,然而,只要有理想的照耀,我们同样可以进入艺术的至美之境。 (二)妙不可言 有人说了,既然妙不可言,那你还说什么呢?然而,若是这样讲,文章就没法做了。其实,即便妙不可言,依然要用言语来表达。言语虽然传达不出全部的妙处,但毕竟还可以传达出一些妙处。我们通过传达出来的妙处,就可以想见那未曾传达出的妙处。其实,这未曾传达出的妙处,才是真正的妙不可言。而真正的妙不可言,又恰恰依赖于言语之妙。对于言语之妙,我们是极为欣赏的。魏晋的清谈,可谓达到了言语之妙的极致;于是记录魏晋清谈的《世说新语》也引来了诸多的效仿者,譬如《唐语林》等。虽然,历来都是效仿之作,达不到原作的风神;但是,这也可以看出言语之妙,对人们的吸引力。其实,言语的妙处同样是难以穷尽的。言语之妙,何尝妙在言语本身呢?就像魏晋清谈,恰恰是以玄心、洞见、妙赏、深情为支撑的。离了哪一样儿,言语都会失掉自己的妙处。我觉得,真正奇妙无穷的言语,定然富有悠远的哲学意味。这悠远的哲学意味是从哪里来的呢?也就是从玄心中来的。所谓玄心,也就是玄远之心;它对世俗是有所超越的,也就是说不为世俗所牵累,而专注于飘飘渺渺的精神世界。如果受了玄心的感染,我想,难免会有出尘之念的。我并不否认,玄远之心无切于实用;但是,悠远的哲学意味本身,不同样有自己的价值么?我们形容言语之妙,有所谓的妙语连珠、妙语解颐。似乎所谓的妙语,是用来赏玩的;其实,这已经背离了它们的本来了。也就是说,妙语应该有益于我们的个人修养,或者能够陶冶性情;如果单在言语上做功夫,那就偏离正确的方向了。当然,我们对妙语的欣赏,主要是追求一种趣味,正所谓妙趣横生。趣味的好处,我们已经讲过很多了。其实,沉醉在趣味中,同样可以忘却年光,不知老之将至。在玄言妙语这里,有的就是灵性的闪光。这灵性的闪光,总是怡志悦神。我们的心灵都被照进了一道智慧之光,谁不愿让智慧之光启迪自己的心灵呢?即便不是爱智者,也会对智慧之光心向往之的。所以,我们最不忍见得就是“灵光隳矣”。其实,仰慕大师的灵光,远不如启迪自身的灵心慧性。有了灵心慧性,即便言语木讷之人,恐怕也可以道出清丽可人的言语。实际上,我们在欣赏言语之妙的时候,永远不要忘记妙不可言。虽然言语,可以妙语连珠、妙语解颐、妙趣横生,但是,它同样有着自己的局限。在我们自身,总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的时候。既然言语,有那么多的妙处,又怎么会无味呢?我想,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人们失掉了新鲜感,或者说厌倦了。再精妙的语言,也会为人们厌倦,这并不单纯是审美疲劳,更在于言语本身没有给我们留下想头。试想想,在连珠的妙语中,又有多少话让我们回味悠长呢?无穷的妙语连接在一起,反倒让我们不知道妙处何在了。其实,愈是在平淡中,愈可以彰显妙语的可贵。没有了平淡,妙语本身也就成为了平淡。这也可以解释为妙语取消了妙语。都是妙语了,也就觉不出什么了;而这本身,也就彰显了一种俗气,因为在这里,妙语太多、太过分了。所以,对于花团锦簇的语言,我一直不怎么信任。我更喜欢淡而有味的语言,对于所谓的流光溢彩,就让它到别人那里去眩人耳目吧。所谓的“妙不可言”,是永远的高于“妙语连珠”的。我们见过太多俗气的“妙语连珠”,在这里,反而没有了悠远的哲学意味,而只有供人赏玩的哗众取宠。所以,我们更愿意走向具有悠远哲学意味的“妙不可言”。在这里,妙处不必说,我们自然可以想见它的妙处。从某种意义上讲,只有美妙或者说妙处,绽放在想象的世界里,才永远不会让人厌倦。当然,对于“妙不可言”,我也有一种警惕。当大家都说“妙不可言”的时候,它本身也就拥有了一种俗气。真正的“妙不可言”,是诉诸心灵的,而不是诉诸言语。当然“妙不可言”,本身也是一种语言,正因如此,它才会变得俗气。但是,我们真正喜欢的却是妙不可言所指向的境界。言语本身可以变得俗滥无比,但是那种悠远的境界,永远绽放着自己的魅力。可以这样说,妙不可言的境界,才是真正的妙不可言。 (三)予欲无言 予欲无言,这是孔子讲的。为什么他想要无言呢?因为“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老天什么也没有说,但做的那么好。四季运行,万物滋长,这不都是老天的功劳么?可老天说过什么呢?“人法天,天法地,地法自然”,既然人的一切都要效仿老天或者说自然,那为什么要唠叨不已呢?还是像老天那样无言吧。然而,人终究不是老天。老天所以不言,那是因为它自在而不能自为;也就是说老天是存在,但是它不能够自觉到自己的存在。无论自然的天,还是作为人格神的天,都是无意志,又无言语的。人较之老天,也许还有高明的一面,那就是创造了语言。有了语言,人就能够思考、交流,进而利用工具改造世界。所以,语言的出现是具有极大意义的。许多人讲,人所以和动物区别开来,就在于拥有语言。而哲学家亦把语言视为存在之家。语言重要,这是很自然的,但是我不主张把语言吹的神乎其神。也可以说,语言是很难成为存在之家的,因为语言的存在是一种虚幻的存在。人们怎能够存在于虚幻之中呢。再则,再精妙的语言,亦不过空言;我们古人早就讲过,托诸空言,不如见诸行事。我们都不喜欢牛皮的人。其实,这吹牛皮的人,还真有舌烂莲花的本事;然而,也正是这舌烂莲花,败坏了语言的声誉。其实,即便语言的声誉不被败坏,它本身也有自己的局限。所谓的“言不尽意”就说明了这 一点。语言是表达我们的意思的;但是,我们发现,这语言又实在无法穷尽意思本身。这个时候,怎么办呢?我想,孔子所谓的“予欲无言”就派上用场了。千言万语,万语千言,什么都不再说了,也就是说彻底的“无言”。而这彻底的“无言,”,又恰恰把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所不曾表达出来的意思,给表达出来了。看来,这“予欲无言”要比“妙语连珠”管用多了。当然,“予欲无言”真正的妙用不止于此。可以说,这“予欲无言”,实在传达出了那种无言之美。不是要效法上天么?“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而这无言的天地大美,不正是无言之美么?其实,我很不愿意讲无言之美;因为朱光潜先生早就写过一篇文章,讲得很透彻了,而我又没有什么新的想法。实际上,不去讲无言之美,也正是为了去领略无言之美。那么,怎样才能领略无言之美呢?我想,首要的是沉浸到诗意的状态中去。如果内心烦躁,或者为妙语连珠所惑,是不可能领略无言之美的。诗意的状态,是需要宁静的;只有宁静,才会拥有心静。但是,这心静,也绝不意味着“万缘俱寂,一念不生”。心念同样在动,但这种动,实在是为了领略那无言之美。因为进入了无言的境界,所以内心的烦扰,就扫去一空;而诗意的浪漫,自然滋长在心中。其实,这无言的境界,何尝是一派死寂呢?相反,它是生机活泼的。就像李叔同所讲过的:“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其实,这境界正是以自身的华美,彰显了生机活泼。生机活泼本身,就是为了成就一种圆满之境;而圆满之境,亦必然是生机活泼的。我们可以说,几乎所有的无言,都是忘言;而所有的忘言,亦必至于无言。对着有大美而不言的天地,我们能不忘言么?所以忘言,那就是因为所有的语言都传达不出天地的大美。而这忘言所达到的无言,又恰恰传达出了天地的大美。所以,忘言、无言的妙处是无尽的。其实,无言之美是根源于无言之境的。无言之境,是一种精神境界;而无言之美,则是一种审美境界。审美是否高过精神,我并不敢断言,因为无论审美,还是精神,都是以自由为终极的。我们讲审美的世界是自由的世界,而精神的境界,也在追求着任性逍遥。既然审美与精神都以自由为终极,那又何苦强分高下呢?但是,把无言之境等同于无言之美,又似乎并不可以。因为无言之境拥有无言之美,而无言之美也体现了无言之境。所以,我觉得,这无言之境与无言之美是相伴而生的。但是,无论二者的关系如何,一句“予欲无言”,似乎便穷尽了全部的奇妙。当然,“予欲无言”中的奇妙,尽在我们的想象中。所谓的“一切尽在无言中”,不就是为了放飞我们想象的翅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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