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孕育美妙的虚空(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4-02-21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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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充实的沉默

　　当我沉默的时候，感到充实；当我将开口，同时感到虚空。鲁迅这句话，是经常为人们引用的。说实在的，人们是害怕虚空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开口说话了。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陶醉在充实的沉默中。在充实的沉默中，我们最容易感受到那种精神的天马行空的。精神的天马行空，自然有无穷无尽的好处，我们就不再多谈了。在沉默中，我们面对的，不只是自己，更有自己的心灵；不只自己的心灵，更有天地的精神。也就是说，沉默，可以让我们摆脱世俗的烦扰。当要开口，总不免想着教训人；如果不这样，那就会被人教训。于是，许许多多的烦扰都来了，而我们的内心也不得安宁。许多哲学家都在追求内心的宁静，因为心安即福。可是，我们的内心，又太难安宁了。心中总有欲望，即便这种欲望以诗意的方式表达出来，可终究是意难平。因为心中有太多的不平，所以就不免不平而鸣。于是，世间便有了那么多发愤之作；论文采，这也许并不坏，但是，我们要问的是，作者的内心平静了么?有人说了，把孤愤发泄出来，那自然也就平静了。其实，一时的平静，并不意味着永远的平静。只要内心是躁动不安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酝酿暴风雨了。不是有人讲“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么？其实，从这豪言壮语里，我们就发现了躁动不安的内心。所以平静躁动的内心，不只是明哲保身，更为了拥有充实的沉默。有人可能说了，你只是沉默，又有谁知道你心中的想法呢？你即便是领略了天地的精神，如果不说，别人也不知道你已证成大道啊。我要说，正是因为领略了天地的精神，所以才不去言说。如果天地的精神，消失在了我们的言说之中，那岂不是很可惜吗？其实，天地的精神，会给我们带来大欢喜，而且这种欢喜，是说不出的欢喜。所以，最好的做法，即是把天地的精神，保持在充实的沉默中。只要拥有了充实的沉默，这天地的精神就不会逃走。相反，你若是将天地的精神，拿来向人夸耀，那它就会离你而去。天地的精神，怎么能够拿来向人夸耀呢？它是那么的矜持，蕴藉，富有内美。其实，世俗之显学，往往会败坏天地的精神；倒是荒江野店的一二素心之人，在天地的精神中，得到了大欢喜。沉默，所以吸引人，并不是因为它不说话，而是因为它拥有充实。当然，这充实，绝不意味着自满。如果自满，那我们所得，就不是充实，而是虚空了。实际上，充实的沉默，所指的，也主要是内心的充实。我们最好不要以为内心中所有东西，都是虚空的；因为所谓的虚空，也有不虚幻的一面。既然我们的内心能够把宇宙万物都纳入其中，那就说明它不虚幻。即便纳入心中的只是宇宙万物的影像，但这影像也终究是一物。内心的充实，是需要底气的。什么是底气？我想，就是所以自立的力量。我们常讲，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底气，又怎么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呢？其实，这底气也有虚弱的时候；我们常讲的底气不足，往往是因为内心不够充实。如何充实我们的内心？我想，这是靠修为的，一面读万卷书，领略先哲的精神；另一面行万里路，得天地山川的灵气。只要这样做了，又何愁内心不充实呢？至于如何提升底气，我想，最紧要的是拥有淋漓的元气。这淋漓的元气，实在可以帮助我们克服内心的虚弱。我觉得，最好不要把这淋漓的元气，误解为刀枪不入。也就是说，淋漓的元气，所成就的是一种精神气质；而真要变得坚强，还需要现实的锤炼。也可以这样说，我们应该想法子把淋漓的元气激发出来。其实，充实本身，就意味着幸福。我们认为内心充实的人，就是一个幸福的人。不过，也正因为这充实、幸福，反则很少说话，或者愿意保持沉默。古人讲，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幸福的人，谁在那里唠叨不已呢？而唠叨不已的烦躁之人，又很少是幸福的。所以，能够保持充实的沉默，不只是一种精神境界，更是一种福分。所以，我们还是陶醉在充实的沉默中吧。在充实的沉默中，我们既拥有内心的欢喜，也享有着人间的幸福。相反，若是烦躁不安、唠叨不已，看了么？痛苦的深渊就在面前。

　　（五）美妙的虚空

　　也只有虚空，才可以成为美妙的。我们并不能说美妙的充实；充实永远也美妙不起来；它是靠内在的精神来激动人心的。其实，我们讲美妙的虚空，也恰恰因为虚空孕育了美妙。要说虚空本身，有多么美妙，我看也未必见得。但既然虚空孕育了美妙，那我们讲美妙的虚空也未尝不可。我们只要知道，真正美妙的不是虚空本身，而是绽放在虚空中的美妙就是了。其实，我们所谓的美妙也只能绽放在虚空中。可以说，正是虚空为美妙的绽放提供了背景。我们常说，生命如烟花般绚烂；其实，这烟花般的绚烂恰恰是以夜空为背景的。没了夜空，我们也无法领略烟花的绚烂。面对虚空本身，可以说是百无聊赖的。虚空，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但也正是这什么也没有，为绚烂提供了空间。绚烂的绽放，这只是瞬间，犹如生命本身。但是，生命之为瞬间，是较之永恒来讲的；而绚烂的绽放，才是真正的一瞬。不可否认，在生命的瞬间，会有无数次的绽放。但是，这无数次的绽放，填满不了虚空本身。也可以这样说，虚空终究是虚空；而所谓的美妙，也只是瞬间的记忆。因为只是瞬间的记忆，所以美妙，显得那么可贵。面对永恒的虚空，遥想着生命瞬间的绽放，这也许是很惬意的事情。虚空孕育了美妙，而美妙，也慰藉了虚空。我在想，虚空中的美妙，可以拥有充实的精神吗？我想，很难。美妙，绽放在虚空中，这自然有那种诗意的浪漫；但是，这却掩不去另外一点，即虚空本身是一个深渊。作为深渊存在的虚空，恐怕就没有多少美妙可言了。深渊，不会是美妙的。但是，面对虚空，也就是面对深渊。我总不忍打碎可所谓美妙的好梦。但是，所谓美妙，又真的不过诗意的浪漫；我们的存在本身，并没有多少美妙可言。如果我们在没有美妙的现实中，许诺美妙本身，那岂不是一种欺骗。所以，我觉得，应该打破美妙的虚空，拥有充实的精神。实际上，美妙的虚空，已经让很多人陶醉了。人们把镜花水月视为美的极致；但是，这美的极致，实际上也取消了美本身。虽然美可以有虚幻的一面，但是若要成其为美，必须是充实而有光辉的。王渔洋所标举的神韵，是为许多人们激赏的，仿佛只有“日午画舫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才是美之极致。但是，世人却并不懂得王渔洋为何标举神韵，陶醉在美妙的虚空里。其实，他是有避世的想法的。讲美妙的虚空，不就是为了避开污浊的尘世么？当然，这避世的想头是极其隐蔽的。世人只是陶醉于虚空的美妙，自然忽略了作者的本意。实际上，逃遁到美妙的虚空中，也并不是办法。更何况，这美妙的虚空，虽然烟花般绚烂，但实在很纤弱的。虽然美妙，都难免纤弱；但是，纤弱，绝不是真正的健康。如果美妙是病态的，那恐怕就不再那么让人向往了。我们讲美妙的虚空，并不是想把它设为一个逃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即便避世，也并不曾逃离人世之外。既然在人世中，那就没有必要用美妙的虚空，来欺骗自己。我希望，人们能够看透，所谓“美妙的虚空”，不过是人们幻想的把戏。所以，我们应该从美妙的虚空，回归到真实的人间。这真实的人间，自然没有幻想的那么虚空美妙，但却有着活人的气息。如果所谓的美妙，失掉了活人的气息，那还有什么意思可言呢？回到真实的人间，也绝不意味着向污浊的现实妥协。这污浊的现实，总可以改变。若是陷入美妙的虚空中，恐怕难免“欲洁不洁，云空未空”的污浊境地。无论美妙的虚空能否具有充实的精神，我们都要用充实的精神去改造美妙的虚空。可有人说了，你即便拥有了充实的精神，又能怎么样呢？要知道，你所强调的是充实的沉默。所有的充实都咽在肚子里，那和所谓的虚空，又有什么区别呢？是的，我确实在讲充实的沉默；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永远的沉默。只要不是哑巴，就可以打破沉默。可有人说了，当你打破沉默，开口说话的时候，不是感到虚空么？但是，这里的虚空，早就拥有了充实的精神。充实的精神，可以支撑起所有的言说。美妙的虚空，在充实的精神面前，就要飘散了。我们并不能说完全没有留恋；但是，这种留恋，已经改变不了直面现实的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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