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让美绽放在形而上中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4-03-21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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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形而上的彼岸

　　我们所谓形而上的彼岸，是不同于现实中所谓的彼岸的。现实中的彼岸，是可以到达的，譬如一条河，我们可以通过桥或者坐船，由此岸达到彼岸。但是，形而上的彼岸，却是永远到达不了的，因为它所昭示的是终极。如果达到了形而上的彼岸，或者说终极，那我们也就失掉了前进的动力。所以，这形而上的彼岸，还是永远不要到达的好。既然形而上的彼岸永远到达不了，那我们设置它又有什么意义呢？其实，也就是为现实中的我们提供前进的动力。因为形而上的彼岸永远不会到达，所以我们会把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寄托在那里。现实永远不可能尽善尽美，但是，在形而上的彼岸，却因为乘着想象的翅膀，而变得完美无缺。可以这样说，彼岸世界的完美无缺，恰好对应着现实世界的残缺不全。也正因为如此，彼岸世界可以引导现实世界。其实，在形而上学中，最缺乏的就是辨证法的思维。当然，形而上学和辩证法是完全矛盾的。辩证法摧毁了一切永恒的、终极的神话，它让我们看到这个世界，真正永恒的只是流变。既然一切都处在流变中，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那又怎么可能有永恒的、终极性的东西存在呢？就是我们所设置的形而上的彼岸，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所谓的完美无缺，也只在我们的想象中。我们不能够以想象代替真实，更不能以形而上的彼岸来取代形而下的此岸。坦率地说，我们所面对的永远都是形而下的此岸。至于形而上的彼岸，虽然可能美好无比，但只是对此岸的一种逃避。把形而上的彼岸，作为精神的避难所，所反映的恰恰是对现实的无能为力。也许，只有辩证法才能摧毁对形而上的彼岸的梦呓。很可惜的是，一旦涉及到永恒、终极，人们就丧失了辩证的思维，而陷入到无边的陶醉之中。所以，毛泽东讲的，到共产主义，人们依然会有不满，社会依然要爆发革命，无疑是振聋发聩的。就是和毛泽东同时代的伟人都不曾想到这一点。可以说，在毛氏哲学中，就激荡着辩证法的精魂。可是，我们现在渐渐地对辩证法失掉了敬意，反而陶醉于形而上学的玄远。我并不赞成全盘否定形而上学，因为人们都有对终极的渴望。但是，形而上学必须为辩证法所改造。也可以说，让形而上学具有辩证法的灵魂。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克服形而上学孤立、静止、僵化的根本弱点。辩证法当然是科学的，但是，它也有自己的弱点。也就是说，它不能满足人们对终极的渴望。在人本身，总是渴望形而上的慰安；也就是说，人们的灵魂需要得到安放。但是，在永恒的流变中，我们又怎么安放自己的灵魂呢？辩证法虽然科学，但却是无情的；形而上学虽然有致命的弱点，但是，富有情感，能够安放人们的灵魂。而我们所讲的形而上美学，实际上是想把辩证法与形而上学统一起来，也就是建立科学的形而上学；有了科学的形而上学，才有真正的形而上美学。我们理解美，一方面要有辨证的、历史的观点，惟其如此，才能够解决美的根源；另一方面也要有情感的慰藉，因为美毕竟是诉诸情感的，而富有情感的形而上学恰恰能够提供这种慰藉。形而上美学，决不同于审美形而上学。审美形而上学，是由审美上升到所谓的道，即由美证道；而形而上美学，则是由道衍生出美，或者说美的根源在于形而上。我们所谓的形而上的彼岸，它不再是完美无缺的，它同样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是，较之我们所处的现实，它会更加美好。也就是说，形而上的彼岸，同样有着辩证法的精神。在这个彼岸，人们同样会有不满，同样要追求更加美好的东西。无限美好的形而上的彼岸，不过一个幻影。我们追逐着这个幻影，但又不断地打碎这个幻影。因为形而上学具有了辩证法的精神，所以所谓的终极、永恒，也就被打回了原形。在这里，所谓的终极，也就是没有终极；所谓的永恒，也就是没有永恒。既然没有终极，也没有永恒了，那我们又怎么得到情感的慰藉呢？我想，就是通过绽放在形而上中的美本身。美，可以给我们带来情感的慰藉；当然，也能够证成大道。实际上，美绽放在形而上中，也就是绽放在彼岸世界中。

　　（二）舍筏登岸

　　木筏是用来过河的，但是，要想登岸，又必须舍掉木筏。然而，对于舍筏登岸的要旨，我们是缺乏理解的。为了达到彼岸，我们创造了木筏；这就如同为了达到道，我们建立了学问。也就是说，我们的目的是到彼岸去；所以为学也只是为了证成大道。如果为学害道，那显然背离了我们的终极。老子讲，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无为。这是大有道理的。也许，我们太过迷恋“学海无涯苦作舟”了。我们总劝陷于痛苦中的人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在无涯的学海中，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猛回头呢？说实在的，我们真有那种恋筏之心，以为在学问中，可以得到无穷的快乐。其实，证成大道的快乐，远胜过为学之乐。有了恋筏之心，那自然是不舍得的。有了筏，我们可以自由地往返于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如果我们厌倦了此岸世界，那就到彼岸世界去。如果我们觉得彼岸世界无趣了，那就再返回到此岸世界来。总之，我们的所得都是快乐，并且永无厌倦之心。而我们快乐的根源，恰恰在于拥有能够自由来去的木筏。我们的木筏当然可以往来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但是，也可以在河上自由的漂流。“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如此美好的景致，怎会不让人心醉不已呢？古人也非常迷恋随流飘荡，任意东西的感觉；这可谓真正的自由。而真正的自由亦必伴随着精神的逍遥。那就让这木筏，做我们的不系之舟吧。所以，我们的恋筏，实在是对自由与精神逍遥的迷恋。有人可能说了，真正的自由与精神的逍遥应该在形而上的彼岸啊。其实，在形而上的彼岸，有我们太多的空想；它甚至没有此岸世界真实。我知道，很多人对此岸世界是非常失望的，所以他们才陷入了对彼岸世界的空想。如果说真正的自由与精神的逍遥，不在此岸世界，那它同样不在彼岸世界。那它在哪里呢？我想，就在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所隔着的那条河上。你可以说，这条河风大浪急或者风涛险恶；但是，只要有了木筏，我们就可以做这条河的主人。凭借着木筏，我们可以自由地往还于此岸世界与彼岸世界，甚至也可以欣赏两岸的风景。既然有了木筏，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与精神的逍遥，那我们又怎么会没有恋筏之心呢？所谓的恋筏之心，也就是对真正的自由与精神的逍遥的迷恋。自由与逍遥，不在空想的彼岸世界，却在风大浪急的木筏之上，这也许是一个新奇的发现，但又是一种为我们所忽略的真实。既然如此，我们又怎么会疯狂的迷恋彼岸世界呢？在彼岸世界里，没有我们所要的自由与逍遥；反倒是在此岸与彼岸的河流中，我们找到真正的自由与逍遥。既然我们找到了真正的自由与逍遥，那又何必舍筏登岸呢？但是，自由与逍遥，并不是我们的终极；在自由与逍遥之上，还有所谓的大道。如果要证成大道，那就必须舍筏登岸。所以，这舍筏登岸，实在是很不情愿的。一方面，我们与筏建立了感情；另一方面，我们也凭借着筏，找到了真正的自由与逍遥。所以，这舍筏，所舍掉的不只是筏本身，更有我们追求的自由与逍遥。难道证成大道，定要抛掉我们所追求的自由与逍遥吗？这样的大道，岂不是太残忍了？在大道中，所得到的快乐，是高级的快乐，这就如同宋儒所讲的孔颜乐处。但是，孔颜乐处，所拥有的不过一种安贫乐道的精神；在这里，并没有我们所追求的自由与逍遥。自由与逍遥，当然通向形而上的彼岸；但是，形而上的彼岸却不需要自由与逍遥。形而上的彼岸，只会让我们失望；倒是通向它的河流，让我们体会到了自由与逍遥。舍筏登岸，在我们是心有不甘的；但似乎又只能如此。拥有恋筏之心，确实不能够证成大道。但是，证成大道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反倒失掉了真正的自由与逍遥。但是，人这一生，又怎么能够永远地自由、逍遥呢？失掉自由与逍遥，当然会伴随着痛苦，但却会证成大道。而证成了大道，也就说明我们成熟了，认识真理了。可是，我们的成熟、大道的证成，却是以自由、逍遥的舍弃为代价的。我总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如果我们不曾有恋筏之心，又怎么会艰难于舍筏登岸。但是，既然在木筏上得到了自由与逍遥，又怎么会没有恋筏之心呢？

　　（三）为学知止

　　为学知止，这确实是让人警醒的。我总以为，学问是无穷无尽的；却不曾想，它也是有尽头的。因为每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擅长所有的学问；就是一门学问，他也不可能精通所有的方面。所以，认识到为学的止境是非常紧要的。既然为学有起步，那它就有止境。以为学问可以无穷无尽的展开，那不过一个幻象。那么，学问的止境在哪里呢？我想，就是极美之境。我们知道，有一部书，叫做《古文观止》，也就是说最好的古文都在这里了。看了这些古文，也就不必在看其它的了。其实，让学问止于极美之境，也并不是抛了学问，而是让学问本身更加地完善。说实在的，很多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局限，以为可以穷尽学问的全部。但是，这又真的不过是痴想。我们应该知道，自己不过大海之一滴；作为大海之一滴的我们，又怎么可能穷尽大海的浩瀚呢？我知道，自己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勇猛精进，不知止步。我总感觉带自己知道的太少，所以，便努力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也只有把外在的知识，化做内在的生命，才可以成就真正的学问。以学问为生命，或者说把生命化做学问，一直是我追求的境界。生命是有限的，这学问又怎么会无穷无尽呢？所以，在学问的汪洋大海里，不能只想着勇猛精进，还要想着猛回头。如果只是想着勇猛精进，那是不会找到止境的，因为好了还想更好。若是不去追求更好了，那就不会进步了。但是，所谓的进步，也是有极限的。我们确有超越不了的极限，所以，我们还是需要一个止境的。这个止境，可以看做最终的归宿。那么，我们怎样达到这个归宿呢？我想，只要猛回头就是了。猛回头，并不意味着要走回头路，而只是反省来时路。我们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究竟得到了什么呢？难道只是像夸父逐日那样，徒劳地追逐太阳吗？我们自身得到了提升吗？将来的路，又应该怎么走呢？其实，在学问的道路上勇猛精进，迟早有一天会发现，我们在不停地绕圈子，而到最终，不过回到原地而已。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勇猛精进不是徒劳的吗？如果思想只是同心圆的不断展开，恐怕我们自己也会觉得无聊的。而在这个时候，就真的需要所谓止境了。古人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我们所以得到屈辱，也只是因为不知足；我们所以感到倦怠，也只是因为不知止。勇猛精进，实在是把学问作为一门功课或者说任务；在这里虽然有精神的闪光，但是，我们所得的乐趣却是有限的。而为学知止呢，则把学问当作了一种乐趣。好读书不求甚解，如果遇到不懂的，就隔过去；但是，这不求甚解，也不是完全不解，所以，才有“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乐趣。勇猛精进，让学问失掉了很多乐趣；而为学知止，则又把失掉的乐趣找回来了。但是，有许多学问，若非勇猛精进，实在掌握不了的；如果只是想着为学知止，那就永远被拦在门外了。所以，在做学问上，我觉得，应该把勇猛精进与为学知止统一起来。因为勇猛精进，我们可以进入学问的堂奥；又因为为学知止，所以，可以享受这门学问带来的乐趣。实际上，每门学问都有着不能解决的问题。这不能解决的问题，既让进入这门学问的人困惑不解，但同时又激发了他们探索的勇气。古人不能解决，安知今人不能解决？别人不能解决，安知我不能解决？所以，勇猛精进的念头，总是占上风。其实，这勇猛精进同样有自己的尽头；而它的尽头就是倦怠。倦怠了之后，也就应该停下来。我们应该反思自己的勇猛精进，反思自己所走过的道路。也就是说，在已走过的道路之外，还可不可以有别的道路。也许，别的道路，恰恰可以解决这个难题呢？在勇猛精进与为学知止之间，其实，是有一个度存在的；而这个度，又确实很难把握。勇猛精进过了头，就会错过真理；而为学知止过早，则又达不到真理。过犹不及，这就是中庸的要义。但是，究竟怎样把握这个度，才算中庸呢？我们并不曾知道。难道在勇猛精进与为学知止之间，我们也难以取舍吗？但是，为学终究要面临一个止境的；哪怕这个止境，会让我们错过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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