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我自静默向纷华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4-06-04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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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对纷华的迷恋

　　“我自静默向纷华”，这题目同样是借来的。其实，看到好的题目，我总不免生起刘备借荆州的心思。当然，我并不打算一借不还；只是自己的文章和别人的，就没有太大的相干了。实际上，这个题目是翻译过来的；只是这种翻译太有诗意了，可以说，富有古典诗歌的神韵。而我喜欢的就是这种神韵，所以不免发挥一下自己的意思。“我自静默向纷华”，也给人那种“独立小桥风满袖”的感觉，甚至还有些“独立市桥人不识”的落寞。在这里，最为关键的是静默；而这静默面对的却是纷华。因为静默的缘故，所以对纷华不怎么动心；而这种不动心，似乎又强化了静默本身。但是，我们在这里，先不讲静默；而只关注一下纷华。其实，一个人，尤其在青年时代，如果不曾迷恋纷华，即便不孤僻，也不怎么正常的。也可以这样说，对纷华的迷恋，是人情之常。纷华的好处，自然是说不尽的。花花世界，自然繁花满枝，让人目不暇接，观之不尽，赏之不足。我想，沉醉于纷华之中，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虽然这会消磨人的志气，但却会找到真正的美。纷华所成就的就是审美的世界。审美的世界，自然是诉诸感性的；所以，它也并不需要多么深刻的内涵。我总疑心，所谓纯净的唯美，不过人们的扯谎；在纷华的世界里，如果没有欲望的存在，我想，就不会让人们那样沉醉了。一方面，人们渴望着纷华；另一方面，纷华也展现着欲望。纷华，自然有着光艳的色泽；而这也并不是为了诗意的唯美；相反，它是为了欲望的满足。对纷华不动心，这确实是假的。只不过，有的人把这种动心，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表达出来；而有的人则含蓄、委婉一些，但就心思而言，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然，在这里，是很难成就诗意的唯美的。但是，还有的人，把真正的心动，埋藏在心底，这虽然有些压抑，但却可以成就真正崇高的情感。其实，对纷华的迷恋，有两种方式的，一种是审美的观照，只是远观，而不是亵玩；另一种则是现实的占有。其实，审美的观照，是有很多高尚在里面的；似乎诗人、艺术家也都比较迷恋这个。但是，这种审美的观照，并不足以展现一个真实的世界；在这里，更多的是心灵的幻象。我们真要了解所谓的花花世界，仅仅有审美的观照，还是不够的；必须深入到欲望的灵魂中。不过，审美的观照也有自己的好处，那就是不会走向邪恶而最终堕落。当然，也有人会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如果内心的欲望压倒了审美的观照，是有可能走向邪恶的。不过，这就要看内心的定力了。要知道，灵与肉的交战是永恒的；所谓的道德律也未必约束得了内心的欲望。对美好的东西，抱有切实的欲望，这都是难免的；我们可以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其实，在这“爱”中，就有“欲”了。“爱欲”的必然结果就是现实的占有。一方面，审美的观照被压倒了；另一方面，诗意的美好又展现在了爱欲之中。所以，现实的占有，并不完全是审美的破产；在这里，同样有审美的存在；而只不过，审美与欲望交织在一起罢了。如果说，没有纯粹的审美的话，那同样没有纯粹的欲望。所谓的只有欲望，同样地是一种理论的假设；其实，在这里，也只是欲望具有压倒性罢了。即便在压倒性的欲望中，同样有审美的展现。人性是极其复杂的；这种复杂性，甚至会让人性本身成为一个深渊。迷恋纷华，这算不得什么错处；连圣人也讲过“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其实，道德，所有的是朴素的背景；但是，纷华，却是一片灿烂的。道德，自然对纷华看不上眼。道德，所看重的是人性的高尚；所以，总不免压抑人性本身。而纷华，则侧重于人的自然情性，所以往往冲破道德的堤防。其实 ，即便标榜“存天理，灭人欲”的道学先生，也不会疯狂的迷恋道德；相反，他们的大部分功夫，都在克制自己内心的欲望。不就有道学先生为了克制内心的欲望，把父母的画像挂在墙上么？然而，这样做终究是徒劳无功的。不过，这正从反面证明了对纷华的迷恋，是人情之常了。既然是人情之常，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压抑它呢？

　　（二）真正的静默

　　所谓的静默，就是指在那里不作声。这不作声，并不意味着没有心底的波澜；相反，在这里有着丰富的情感。可以这样说，静默实在是怀有身孕的；但是，人们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反而认为人家一锥子扎不出个屁来。静默往往具有着深刻的内涵；而喋喋不休，反倒显示了内心的空虚。我们大家习惯用静默来表达哀悼，这实在无声的哭泣，甚至远胜过号啕大哭。号啕大哭，只是把心中的悲伤发泄出来，然后就跟没事的人儿似的；但是，这无声的静默，反倒让心中的悲哀郁结起来，久久不能散去。当然，我们在这里，并不想讨论悲伤的话题。我们只要知道真正的静默具有丰富的内涵就是了。其实，静默并不同于一片死寂的；如果是一片死寂，那静默本身就难以忍受了。真正的静默，往往是在无限的纷华中彰显出来的。也可以说，心灵是静默的；但在眼前所展现的却是无限的纷华。其实，也正因为眼前展现了无限的纷华，所以心灵的静默才是可以忍受的。面对自己的心灵，我们何尝能够沉静下来呢？我们可以说，万象纷呈，就是静默本身。我们并不能够把自己与人类隔绝开来；即便静默的时候，同样不能。甚至静默本身，会成为一种纽带，把并不相识的人们连结在一起。当然，很多孤寂的人，会在无限的纷华之中，感受到自身的落寞。但是，没有无限的纷华，自身的落寞又怎么表达呢？所以，真正的落寞，无可避免地与无限的纷华联系在一起。对于这无限的纷华，谁又敢说不爱呢？但是，大家都在追逐着这无限的纷华，又不免有一种庸俗之感。其实，很多心灵高傲的人，觉得自己决非庸众可比；于是，便想在无限的纷华之外，寻求一个独立的自我。当然，在这里，有着自我意识的觉醒；然而，这所要印证的，也不过所谓的“与众不同”。其实，当每一个人都去追求“与众不同”的时候；这对“与众不同”的追求又何其相似啊。不过，我们也不要忙着嘲讽对“与众不同”的追求。实际上，正是对“与众不同”的追求，成就了无限的纷华。虽然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花朵，但是，能够把自己的个性彰显出来，在众香国里独领风骚，那又是相当困难的。无限的纷华，同样在寻觅自己的知音。我们并不能够说无限的纷华，只是幻象；但是，它所展现出来的美丽却是短暂的。所以，把短暂的纷华视为幻象也未为不可；更何况，所有美好的东西，不都有那种如烟似幻的感觉么？既然无限的纷华，最终要归于虚幻，那自不免虑及自己的归宿了。百媚千红，固然有许多好处；但若单挑一朵，却未必怎么悦目。但是，大自然似乎给了人们一种天然的情愫，那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里，自然有情感的幻觉；但是，这种情感的幻觉却可以牢笼人的一生。在无限的纷华中，一朵并不怎么起眼的小花，会因为情感的幻觉，而成为人世间的最美；在华美的乐章中，一个并不为人注意的音符，竟然可以逗引起深深的惆怅。无限的纷华，自然以为有着无边的春色。阅尽人间春色，那自然不过是痴想；不过，正因为如此，人间的春色在痴想中更加得迷人。其实，无限的纷华只有一个知音，那就是真正的静默。如果纷华视静默为知音，那静默就没有理由视纷华为庸俗。如果纷华是庸俗的，那在静默中，就没有纷华的呈现了。所以，我觉得，把纷华与静默对立起来，其实是一种失误，并且这也不合乎心灵的辩证法。我们应该成就的是纷华与静默的一段佳话。当然，“我自静默向纷华”，并不是这段佳话的最好版本，虽然在这里，有许多的诗意。因为这里，静默并不曾引纷华为知己。相反，对于无限的纷华，还有许多的傲视。只是，它不曾知晓，这静默中的诗意，最深刻的根源恰恰是无限的纷华。如果没有无限的纷华，那真正的静默，亦不过一片死寂，又有什么诗意可言呢？实际上，在纷华，往往能领略静默的好处；相反，倒是静默显得太傲慢了。静默看到的只是纷华的外表，却不曾领略她的内心。我们并不能够说追求外在的纷华，就意味着内心的空虚。外在与内心的分裂，固然存在；但这，也并没有杜绝统一的可能。如果静默与纷华能够引以为知己，那么人们的内心将会去除许多的隔膜。

　　（三）纷华落尽

　　纷华落尽，自然会给人一种伤感。但是，这种伤感，并不能够为所有人所理解。譬如，种地的农民就不留意这样的事情。纷华落尽，这和种地又有什么相干呢？落尽就落尽吧，反正自家操心的是“瓜是瓜，秧是秧”。其实，理解纷华落尽是需要一种闲情逸致的。而需要闲情逸致的前提却是吃饱饭、撑得没事儿。如果饿得大牙张张的，就是神仙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不过，我们还是讲讲闲情逸致吧；否则，就会被人误会为不懂风雅了。其实，如果风雅只是病态的，那不懂得，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被传染得病恹恹的。无限的纷华，自有其好处；但这好处如何彰显出来呢？通过真正的静默，自然是一种途径。但是，这纷华落尽，不更显现出纷华无限的好处么？美好的东西，当然都是短暂的，所以给人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伤感；不过，这无穷无尽的伤感反倒把美好的东西永远地烙印在了我们的心灵里。我总疑心，如果无限的纷华永远地绽放在那里，我们反倒不怎么留意了；我们可能更喜欢绚烂至极后的平淡。无限的纷华，就这样零落了；这怎么会不让有美好情感的人伤心呢？其实，这种伤心，也不只对着无限的纷华，更对着自己的生命。我们总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鲜花般绽放；似乎只有这种绽放，才能够体现生命的光华。但是，生命绽放了，又能怎样呢？我们的生命能够永远地绽放么？不能的。生命的绽放，只是人生的一瞬；当然，这一瞬，会在我们的心中留下美好的记忆。但是，人的一生并不能够只靠美好的记忆活着。如果我们的人生，根本就不曾有美好的记忆，那又该怎么活着呢？当然，这种情形也不多。但是，我的意思只是说，面对纷华落尽，我们应该思考人生的意义了。生命的花开，自然是美好的；但是，美好的生命并不能够只开花，不结果。没有果实的人生，其境遇必然是凄凉的；所以，我们不能够以生命的绚烂为满足，而要创造有意义的一生。当然，我们的思索，可能有许多忧伤，但毕竟有着青春的色彩；我们的想法，也可能非常幼稚，但毕竟有着朦胧而又美好的希望。其实，对人生意义的追寻，会决定一个人一生的道路。当然，这条道路，并不是鲜花铺地的；相反，有着太多的荆棘。其实，人生道路的艰难，早就让人忘记了当初的美好。光荣与梦想，这不过是诗意的想象；最为真实的却是炼狱般的日子。其实，炼狱是不同于地狱的。如果进入地狱，那不仅意味着抛掉所有的希望，更意味着万劫不复。但是，炼狱就不一样了，在这里最多的是刻苦的修炼，并且还未曾失掉希望。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像不死鸟那样在灰烬里重生的。其实，面对落尽的纷华，我们又怎么可能设想出一条炼狱之路呢？我们并不能够说在纷华落尽中所产生的诗意的伤感是一种虚妄；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真实的炼狱之路。在艰难中，葆有美好的回忆，哪怕有点感伤，也是最好的慰藉了。有人说，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着；我要说，只有彻底绝望过的人，才配拥有希望。在我自己，就曾彻底地绝望过，甚至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地走出来。领略了彻底地绝望，就知道希望是最大的救星了。其实，面对纷华落尽，即便有许多的伤感，但是，又何曾有那痛彻心肺的绝望呢。所以，我觉得，不应该让那痛彻心肺的绝望摧毁了诗意的美好。要知道，所谓的伤感，很有那种浪漫的情调；在这里，并不曾有歇斯底里地发泄。可若处于绝望中，尤其彻底地绝望，那就不一样了。我们实在没有法子把彻底地绝望升华为诗意的美好；因为绝望是灰色的，而诗意的美好，纵然有许多的忧郁，也是明朗的忧郁。纷华落尽，所带给我们的不就是这种明朗的忧郁么？面对群芳散尽、落花委积，能不有一段伤心么？能不有一段忧郁么？但是，这种伤心，这种忧郁，也并不会长久地缠绕在心头；因为人生还刚刚开始，我们还有许多美好的希冀。也正是这美好的希冀，让忧郁本身变得明朗起来。其实，明朗的忧郁，是最激动人心的。因为它让我们的情感在痛苦的深渊与欢乐的顶峰之间往复回返。因为痛苦，我们了解了欢乐；因为欢乐，痛苦也具有了幸福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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