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静默向纷华(2)
|
(四)心底的悲凉 其实,过早地拥有心底的悲凉,未必什么好事。但是,悲凉的体验,并不是想有就有,想没有就没有的。当然,心境的悲凉,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个人的性格;但是,现实的处境,同样起着非常大的作用。对于现实的处境,人们往往是无可奈何的;但是,人们又想着超越现实的处境,达到所谓的理想。就像“我自静默向纷华”,就有对现实处境的超越;而这种超越,所成就的就是诗意的唯美。诗意的唯美,往往以心底的悲凉为根源。在这里,恐怕还是有许多的缠绵悱恻的。心境愈悲凉,愈容易缠绵在那里;而愈是缠绵,也就愈难以摆脱了。我们并不能够说,拥有心底的悲凉,是一件赏心乐事。但是,我们又确实是在心底的悲凉中,获得最大的幸福感的;并且,这种幸福感,还是最为深刻的。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浅薄的幸福,譬如单纯的快乐主义;但是,在我,似乎更喜欢具有深沉内涵的幸福。那么,幸福如何才能具有深刻的内涵呢?我想,也只有以心底的悲凉为根基了。心底的悲凉,会把我们引向深邃;相反,单纯的快乐,只会看到浮华的外表。我并不认为所谓的快乐是可以追求的。因为快乐的获得,非常容易。只有难能可贵的东西,才是可以追求的,譬如具有深沉内涵的幸福。实际上,深沉的内涵,也就意味着眼泪。痛苦的眼泪,所拥有的意义,要远胜过银铃般的笑声。我在想,“我自静默向纷华”中有痛苦的眼泪么?其实,我们并不能够说没有;但是,很显然,在这里,已经超越了痛苦的眼泪,而获得了一种沉静。可以说,沉静是一种心灵的安宁;而这种心灵的安宁,也就意味着幸福。当然,心灵的安宁,并不意味着单纯;相反,在这里,有着丰富的内涵。也可以说,心灵的安宁是经过暴风雨的洗礼之后获得的。我们的心灵不但没有为暴风雨所战胜,反而战胜了暴风雨。心灵在暴风雨中的搏击,我们还清晰记得;但是,这暴风雨已经不能伤害我们了,因为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我们非常珍惜这种心灵的安宁,因为它拥有着幸福的全部内涵。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心灵的安宁能够成为我们最终的止境么?说实在的,我们虽然向往止境,但并不盼望着止境的到来。生命是一个过程,虽然这个过程难免有终点;但是,我所喜欢的并不是最后的袅袅余音,而是过程的无限精彩。相对于心灵的安宁来说,心底的悲凉似乎那样的痛彻心肺;但是,在这里,却有着创造的力量。而心灵的安宁呢,它只是维护这种安宁,而决不容许破坏这种安宁。所以,在这里,最多的是保守的力量,而没有创造的激情。心灵的安宁,意味着永恒的静止;而这就会窒息生命本身。其实,真正可以佩服的是那些已经获得了心灵的安宁,又重新走入暴风雨中的人们。也就是说,他们并不以心灵的安宁为满足,而是敢于创造的,哪怕这种创造面临着未卜的命运,甚至内心会重新体验到那种已经超越了的悲凉。其实,心底的悲凉伴随一生,并不足以悲哀;真正悲哀的是丧失了创造的激情,而以心灵的安宁为满足。永不满足的人,也许会时时体验到心底的悲凉。但是,这心底的悲凉,又恰恰成为了创造的动力。其实,心底的悲凉并不永远都是消极的;它同样可以形成巨大的动力,否则就不会有所谓的“哀兵必胜”了。悲凉到了极点,自然心生绝望;既然已经绝望了,那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当然,我们更愿意把心底的悲凉限制在诗意的唯美中,而不愿意用这来激发人们的斗志。也许,用心底的悲凉来激发人们的斗志,有点大煞风景;但是,如果把心底的悲凉化作诗意的唯美,那就会让人黯然销魂,打不起精神来。诗意的唯美,竟然让人打不起精神来;就是拥有再多的陶醉,又有什么意义呢?实际上,靡靡之音,都是很美的;但恰恰是这很美的东西覆国亡家。即便仅就心境而言,缠绵在悲凉中,也没有很大的好处。快乐,虽然不必追求;但是,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啊?深沉的幸福感,让我们陶醉着;但是,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拥有简简单单的幸福呢?也许,只是因为我们生活的世界太过复杂吧。简单的幸福,为孩童所独有;而大多人都要成熟、长大,所以只能在艰难的人生中追求深沉的幸福。 (五)永远的孤单 成就伟大艺术的,是心底的那份孤单。而孤单,也是把个体的人与所有的人联系起来的纽带。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在孤单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无数的人、无穷的远方都和我们相关。“我自静默向纷华”,就是一份永远的孤单;而这孤单,又是那么得美,那么得富有诗意。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这么富有诗意的话,感受到自己的与众不同。但是,我们真的与众不同么?我们真的获得了心灵的那份安宁么?没有的。我们也只是纷华的一部分。然而,我们毕竟有了一种自觉;也就是说,那无限的纷华,毕竟不是生命的本真。那什么是生命的本真呢?也许,就是那永远的孤单吧。没有永远的孤单,我们又何以领略无限纷华的诗意呢?但是,永远的孤单,必然会造就落寞的心境。落寞的心境,是可以忍受的吗?其实,我们即便把再多的诗意赋予落寞,那也是不可以忍受的。落寞、孤单,可以玩味;但却必须改变。而改变的方式,也就是合群。爱合群,也爱孤独,这样的事是常有的。正如同孤独会为人们所厌倦一样,合群同样会为人们所厌倦。满目的繁华与喧嚣,也会让我们产生不知置身何处之感。但是,人的天性是不同的。有的人特别乐意在繁华场中,领略无限风光;而有的人则不爱走向灯红酒绿的地方,更愿意“我自静默向纷华”。就如同习惯了繁华场的人们,一旦失掉了耀眼的光环,便万分寂寞难奈;而习惯了孤单、落寞的人,一旦置身繁华场,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很显然,我属于后一种人的。孤单、落寞,这是永远的;但是,这孤单、落寞也会我们打开一扇窗,可以面对人类的心灵。其实,就个体的人来说,能有多么丰富的心灵啊?然而,一旦面对全人类,那我们的心灵就可以丰富起来了。一方面,人类的心灵是相通的;另一方面,每个人的心灵,又有太多的不同。相通而又不同,这就是人类心灵得以闪光的缘由。如果每一个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那是多么无聊的事情啊。如果每一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那在心灵,又是多么得隔膜啊。好在人们的想法,既有一样的,也有不同的。我们早就厌倦了人云亦云的学舌之语。但是,少有人讲过,这学舌之语是怎么来的。很显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听来的。听来的话,只是记住了,却不曾被我们的脑子过滤过。也就是说,从来不曾认真的思考过;而只是在攀谈的时候随便讲讲,以显示自己见多识广。而真正的独得之见,往往是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要想深思熟虑,没有那份孤单,又怎么可以呢?当然,在孤单中思考,决不意味着封闭自己;相反,在心灵本身,却是相当开放的。多有这样的事情,为了开放,必须进入孤独。孤单、孤独所成就的,当然不只是独得之见,更有一个人的人格。我们并不认为那些寂寞难耐的人,有多么高尚的人格;相反,我们非常敬重那些体验过大孤独、大悲凉的人。其实,大孤独、大悲凉,这是一种境界;而且是超越在所有境界之上的天地境界。在我们一般的人,纵然感觉到一点孤独,那也不过是小孤独;纵然领略到一丝悲凉,也不过是小悲凉。而所以如此,这是由我们的人生阅历决定的。但是,大孤独、大悲凉,就不一样了。这里最多的是“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感慨与无奈,是“高处不胜寒”的悲凉与孤独。人生应该走到高处去;但是,这高处,同时也意味着高寒缺氧。其实,人到达了最高境界,往往是非常脆弱的,这就如同“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但是,我们依然向往人生的最高境界。然而,向往归向往,我们并不能够超越自己的人生阅历。其实,要达到大孤独、大悲凉的境界,需要极其丰富的人生阅历;甚至这人生阅历就是一个民族艰难奋斗的缩影。当然,在“我自静默向纷华”这里,就没有什么大孤独、大悲凉的境界了。虽然这里也有心底的悲凉,永远的孤单,但却那么渺小,渺小得不过诗人个人的情怀。大孤独、大悲凉的境界,是勉强不来的。没有传奇般的人生阅历,将永远与那种人生境界隔膜。既然如此,我们又何苦面勉强自己呢?拥有一份小孤独、小悲凉,不同样地动人情怀吗?相反,若是“我自静默向纷华”,拥有了大孤独、大悲凉,那反倒失掉它本身了。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