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辛若水:日落西山的考试制度

  (一)考试与学问无关

  我所以讲日落西山的考试制度,那自然有自己的缘由。有的时候,我也在想,要不要以客观的态度来对待考试制度与考试,同时要不要把考试与考试制度区分开来。但是,现在终于知道,这种客观的态度、理性的区分,完全是不必要的。因为我自己正是被考试、考试制度所荼毒的。即便这考试制度在历史上曾经发挥过进步的作用,但是,它在我这里所呈现的却是日落西山的一面,并且我是深受其害的。对于荼毒自己心灵的东西,依然抱着客观分析的态度,那实在是太过冷静了。可是,我并没有那么冷静,反倒拥有着热烈的情感;所以,我就不可能四平八正地对待考试制度。可以这样说,对于考试制度,我是全盘否定的;当然,这种全盘否定也覆盖了考试本身。在全盘否定考试以及考试制度这一点上,我是没有任何妥协的。可以说,正是考试、考试制度败坏了最美好的东西,这包括我们的青春岁月、强烈的求知欲、献身学术的精神。如果没有考试以及考试制度,所谓的学习,就不会成为一种苦役。而学习所以成为苦役,就是因为考试以及考试制度,当然这背后还有所谓的应试教育。有一点是经常为我们所忽略的,那就是应试教育是恢复高考的产物;所以,我倒真心的向往教育革命。按照我们一般想来,学问愈好,考试成绩愈好。但是,这个想法太过一厢情愿。在考试制度成为枷锁的时候,学问愈好,愈是考不上;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是数见不鲜的。也就是说,考场,既不是比赛学问的地方,也不是较量文采的场所;它的主要目标是通向利禄之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考试是与学问无关的。就像《儒林外史》中的马二先生讲的,讲学问,你就只管讲学问,不要理会科举;讲科举,你就专讲科举,不要理会学问。学问,在考试这里,所充当的不过是敲门砖;只要门敲开了,马上抛到一边去。所以,真心致力于学问的人,完全没有必要理会考试。坦率地讲,所谓的考试,是什么都考不出来的。我们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一生束缚在几张考卷上。社会的空间是无比广阔的,与其在几张考卷上坐井观天,倒不如深入到生活的汪洋大海中去。我知道,要摆脱考试的桎梏,是比较困难的;因为大的社会氛围与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态,形成了巨大的压力;而这种巨大压力恰恰施加给了孩子。当学习,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报恩,那就太过沉重了。就是大的社会、孩子的父母也未必真心的重视学习;他们是想通过学习来改变孩子的命运。所以,对于学问的纯粹兴趣,被社会挤压的只有一点非常狭小的空间了。学问本身,就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谋生。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著书都为稻粱谋”,是可以理解的。我想,即便我们把学问本身从考试制度下解放出来,那它在社会上的处境也非常艰难。我们可以把学问本身想象得非常纯净;但是,大的社会却是一个名利场。我在想,所谓的考试制度,正是进入社会这个名利场的演习。对于考试制度,也许是没有法子改变的,一方面这是一个机制,养活了一批人;另一方面为考试所束缚的人,只抱怨自己不努力,而不曾意识到考试对自己心灵的荼毒。其实,我们的学生时代,都是考过来的;即便有过所谓的聪明智慧,在考试的轮番轰炸下,恐怕也成为一团糨糊了。考试,不禁束缚了我们的心灵,而且败坏了学问本身。坦率地讲,在正统的教育下,我不曾发现学习的任何乐趣;相反,这学问,还是一种无形的枷锁。而我领略到学问的乐趣,是在教育之外。我发现,一旦没有了教育或者考试的束缚,学问竟是那么得迷人。既然如此,我又何苦挣扎在考试制度之下呢?摆脱束缚,自然可以柳暗花明,于是我选择了另外的道路。我也并不是因为另外的道路,才去否定考试制度的。我所以否定它,只是因为挣扎在考试制度,确实极难、极苦;聪明智慧被掩去了,创造性被扼杀了,而这都是考试制度造成的。但是,我已经很高兴的看到考试制度已经日落西山了。现在很多老师抱怨,学生不把考试当回事儿,我倒更愿意把这看做一道曙光。

  (二)“学而优则仕”的毒瘤

  所谓“学而优则仕”,意思是说读书读得好就可以当官。《论语•子张》:“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虽然话是如此说,“学而优则仕”,对人们更有吸引力。也可以说,在世俗的价值体系中,并不是学问具有终极的价值;相反,倒是为官,是人们追求的终极目标。当然,也有的人做官,是为了干一番大事业;这样的人大抵抱着政治家的理想。但是,更多的人,做官是为了谋生,正所谓“千里做官,为得吃穿”;然而,一旦有了这样的想头,那私欲就不免膨胀起来,便有了所谓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权力与利益,永远都是结合在一起的。做官,就意味着权力的拥有,同时也意味着利益的获得。所以,学而优则仕,对人们具有吸引力,也是难怪的。因为现实中的人们,更看重的是权力与利益;至于所谓的学问、圣贤的理想,那都不免有许多的虚幻。虚幻的理想,总没有现实的利益更让人满足。所以,所谓的学问,也就成为了进入仕途的工具。把“学而优则仕”,作为一种制度固定下来,于是便有了千余年的科举制。本文不想讲科举制的好处,虽然它确实有过,譬如中下层知识分子可以通过科举进入政权的上层,在宋代就有许多的白衣卿相;在这里,我只重点强调它的害处,譬如束缚人的思想、使人不通世务、把具有独立人格的人变成奴才。可以说,在科举制中,就有着“学而优则仕”的毒瘤,尤其在封建社会后期,科举制已经成为钳制思想、推行文化专制的重要工具。我们知道,在唐宋,一些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譬如韩愈、柳宗元、苏轼、王安石等等,还是可以中进士的;但是,到了明清,一流的文学家、思想家已经不可能通过科举制脱颖而出了,像蒲松龄、吴敬梓,都不曾中过进士,也都对科举制深恶痛决。为什么出现这样的情况呢?难道这些一流的文学家,没有好的文采么?如果没有好的文采,他们又怎么可能写出流传后世的巨著呢?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后期的科举制,已经不能够容纳自由思想的表达。所以,愈是拥有自由的思想,愈是不可能通过科举制脱颖而出。而能够通过科举制脱颖而出的,又不过代圣贤立言、死于章句之下的奴才。所以,这也就难免造成万马齐喑的局面:至于“不拘一格降人才”,那不过是表达的一种理想。虽然科举制戕害了读书人的思想,但是,他们依然乐此不疲,这一方面因为“功名利禄贵,勇往又直前”;另一方面也是中了“学而优则仕”的毒。其实,我们应该把学问与做官区分开来。做官是不必讲学问的,许多捐班就证明了这一点;同样的,做学问,也不必管做官,并不是官越大,学问就大。许多一流的学问大家,不过一介布衣。做布衣,又有什么不好呢?布衣同样可以自立于天地之间。现在,早就进入平民的世纪,所谓的贵族特权,已经被打烂了。就是一些人通过贵族精神为贵族的特权招魂,也是没有什么用的。因为平等的观念早就深入人心,人们已经不认同贵族的特权了。不可否认,“学而优则仕”的毒瘤依然影响着现在的人们;虽然科举制已经废除了一百年,但是,改变“学而优则仕”的观念,却依然任重道远。当然,我们的教育机制,已经现代化;但是,我们在这个教育机制下所受的束缚并没有减少。可以这样说,教育机制已经官僚化,所谓的大学,也成了衙门。我们要找一方学问的净土,已经很困难了。坦率地讲,人们甚至连学问都懒得标榜了,大家比的是官阶。不过,我觉得,正因为如此,对学问的坚持,反倒更具有意义。我以为把学问与仕途分开,那是完全必要的。想做官,那就做官,不必标榜学问;想做学问,就做学问,不必去鄙夷做官的。其实,人各有志,都不必强求的。可以说,摆脱“学而优则仕”的观念,同样需要一种心胸。做学问,要有做学问的心胸,如此才能够与天地万物同流;做官,同样要有做官的心胸,惟其如此,才不会成为技术官僚,而成为真正的政治家。我觉得,在现代的背景下,再宣扬“学而优则仕”的观念,那实在是拉历史的倒车;我们应该把这毒瘤,从我们的观念中切除出去。

  (三)所谓请君入瓮

    当然,考试制度很有那种请君入瓮的意味。虽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失为一个方便的法门;但是,对于这一点,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根本不上它的套。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不堕入考试制度的瓮中,那就可以自由的发展自己的个性。但是,在我,却是从考试之瓮中挣扎过来的,所以深知其苦。不过,我终于觉悟了,所谓的考试制度实在是彻底无用的东西。如果真心的致力于学问,那就应该打破考试制度的枷锁,走一条独立的道路。考试制度,既无法检验一个人的学问,也无法考察一个人的创造性。如果我们细细地分析一下考题,就知道一个考题,就是一个套儿;而一套考题,那简直就是成排的绞刑架了。当然,人们,尤其学生甘愿被这套给套牢,那是有缘由的,譬如升学的压力。但是,我却期盼着他们能够觉醒。考题是套儿,而由考题所产生的分数,似乎就成了学生的命根了。但是,我要说的是,这分数不仅不重要,简直一点意义都没有。所谓的“高分低能”,早就被认为是教育的怪胎;但是,这同样掩盖了另外一种情况,即考试弄得一塌糊涂,但能力却极强。实际上,在我们的考题中,实在弥漫着浓厚的教条主义,这里更多的是死记硬背;即便考察创造性,也幼稚得紧。我以为,早一天摆脱考试制度的束缚,就早一天获得自由。对于束缚灵魂的枷锁,我们没有必要做客观的分析,只要打碎它就是了。与其在考试制度下苦苦挣扎,不如全盘否定它,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气。在考试制度下,为学仿佛不是为了自己,而只是应付考试。在应付考试的过程中,我们能获得什么呢?对于学问本身的兴趣么?可是,在这里,学问早就成为了我们的苦役。我们甚至对学问恨之入骨。当然,我们的怨恨显然找错了对象。因为并不是学问本身让我们恨之入骨,而是考试制度把学问变成了我们怨恨的对象。也就是说,我们真正怨恨的对象应该是败坏学问的考试制度,而不是学问本身。如果没有考试制度,学问本身倒是趣味无穷的。有人说了,你只是怨恨考试制度,那你能改变考试制度么?如果能够改变或者说根本不要考试制度,那你又用什么来取代它呢?列宁、毛泽东不都曾经废除过高考么?但结果,似乎并不怎么理想。诚然,对于大的机制,我们无力改变,因为在里面有太多的利益纠葛;但是,惟一可以设法的,就是把我们自己救出来。不要老是让人家请君入瓮了;即便我们不能把这瓮打碎,也可以离它远远的。说实在的,我非常不喜欢机制下的爬虫;虽然我很理解他们的困境与悲哀。人是可以摆脱机制,走一条独立的道路的。但是,这付出的代价会很大,远没有做机制下的爬虫舒服些。但是,做人,并不能够只追求活得舒服,更应该追求独立的价值与意义。如果我们自己被考试制度给束缚住了,那只能说明我们是蠢材。如果我们挣脱了考试制度的束缚,那将进入一个无比自由的天地。如果一个人真有创造性,那么既不会为考试制度所束缚,也不会为分数所羁绊;因为他懂得如何发挥自己的创造性。可以这样说,做考试制度下的爬虫,只能说明一个人还未曾摆脱童稚状态,还未曾真正长大。在考试制度下,无论春风得意的成功者,还是穷愁困苦的失败者,都难以摆脱奴隶的命运,甚至有的还是奴才。既然考试制度都已经日落西山,为什么人们不可以设计出更好的制度来取代它呢?其实,考试制度可以取代,但人们对功名利禄的迷恋却是永恒的。所以,即便有了更好的制度,人们依然是制度下的爬虫。那么,能不能破除人们对功名利禄的迷恋呢?这自然是做不到的。我们不能够以清心寡欲的标准来要求所有人。其实,与其说人们是在做各种机制的奴隶,不如说是在做自己内心欲望的奴隶。因为人们内心有欲望,所以制定出各种制度来约束人们的欲望。而人们又想冲破制度的束缚,来达到所谓的自由。这种冲突,是不可能有了局的。我在想,如果不通过考试制度,人们就可以拥有所谓的功名利禄,那是不会有人在考试制度下,穷尽毕生精力,苦苦挣扎的。一个人,一旦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可以做出正确的取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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