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若水：说“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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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外人 我们常讲“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其实是在告诫人们要谦虚，不要不知天高地厚、膨胀得不得了。要知道，你在某一方面再强，依然有比你更强的人；同样地你在某一个方面再弱，依然有比你更弱的人。如果我们认识到了这一点，一方面不会妄自尊大；另一方面也不会妄自菲薄。实际上，人们总是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徘徊，而很难认清自己的真面。当我们意识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不免要问：“天外的天在哪里，人外的人在哪里”。当然，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还是在那里坐井观天。天外的天，对人们来说，是一种永恒的诱惑，它逗引着人们不断地去流浪；但是，在这里，我们不说这一点。我们还是看一下人外的人。这人外的人，可以称之为“高人”。其实，这“高人”也并不是个子长的高，而是在某一方面或者某几方面戛戛独造。那么，这高人在哪里呢？其实，人们早就给出了答案，那就是“世外”。我们常说“世外高人”，就表明了这一点。那为什么这“高人”定要在“世外”呢？难道在“世内”就不足以成为“高人”么？实际上，人们对世内之人早就司空见惯了；即便真有高人隐没在这里，大家也是看不见的；就是被人指出来，也是将信将疑。所以，我们可以说，世内岂无高人，只恨人不识耳。但是，一旦讲“世外高人”，大家就不免心驰神往了。这“世外高人”，自不会沾染世俗的喧嚣，另外还有一种仙气，也可以说仙风道骨。“世外高人”往往是超越世间的，所以大家羡慕得不得了。至于这“世外高人”究竟高在何处，大家都不曾亲见；不过，既然人家说地天花乱醉，那大家也就乐得如沐春风了。所以，现代社会中的“世外高人”，往往是骗人的幌子，不可信的。其实，就是陈年古代的“世外高人”，人们理想中的“世外高人”，又岂可深信。要知道，古人并不比现代人仁厚，他们骗起人来也是一套套的。在我就不迷信什么“世外高人”；虽然如此，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可以追求高远的精神境界。在我们一般的想象中，“世外高人”定有非常高远的精神境界。其实，他们早就把这高远的精神境界给世俗化了，打着“世外高人”的幌子去骗人即是明证。也可以这样说，我们的目的在那高远的精神境界；而所谓的“世外高人”呢，则抓住这一点，去骗取我们在现实中的财富。如果我们真有睿智的眼光就会看到所谓世外高人的世界，实际上是非常世俗化的。既然高远的精神境界已经被世俗化了，我们又何苦迷恋不已呢？即便迷恋不已，那也不应该向世外高人那里乞求灵丹妙药。因为对高远精神境界的追求，在于我们本身。只要我们自身觉悟，那自不会上所谓“世外高人”的当。那么，“世外高人”算不算“人外人”呢？在我们的想象中是，但在真实意义上又不是。其实，在世上生活的很多人，都有出世的想头。也正是这出世的想头成就了“世外高人”的神话。我们已经知道这个神话是靠不住的，所以，就要面对世俗生活本身。把自己当做“人外人”，也有点与众不同的意思。不过，这“人外人”，也有一个很大的弱点，那就是不肯融入世俗，或者不为世俗所接纳。既然如此，那就不妨超越世俗，特立独行，追求高远的精神境界。不是有“方内人”与“方外人”，“槛内人”与“槛外人”的区分么？这“方内人”“槛内人”，自然是世俗中人，为礼法所束缚；而“方外人”“槛外人”，则超越了礼法，具有了高远的精神境界。那么如此说来，这“方外人”“槛外人”，要高过“方内人”“槛内人”一等了。可我不这么看。“方内人”“槛内人”虽然为礼法所束缚，但却生活在真实之中；而“方内人”“槛内人”，似乎拥有了高远的精神境界，但那实在是虚无缥缈的。在人，总要生活在真实得些，不要为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所哄骗。我们讲了“人外人”；其实，还有一种人，叫做“天外的人”。这“天外的人”，似乎更能传达“世外高人”的神韵。天外的人，自然不食人间烟火了；但这又是何等的自欺啊。其实，谁也不是天外的人。大家都是世俗中的人。既然如此，又何苦用那缥缥渺缈的精神境界来自高身价呢？ （五）难为人 其实，难为人，并不是“做一个好人这么难”的问题。“做一个好人这么难”，这是伦理学的问题。在伦理上，人们当然追求至善；而具体到做人，也就是做一个好人。当然，这好人是有一定标准的；而对于这标准，大家也是耳熟能详的。在好人这里，自然有着美德的闪光。但是，说实在的，美德所能赢得地也只是好的名声，并不能够带来现实的利益。如果能够带来现实的利益，那我们就不再认为它是美德了。可以这样说，美德是超越现实利益的；它只是帮助别人，而不求回报。美德应该保持自己的纯粹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成就美德本身。但是，让现实中的人们去追求美德，又非常得困难。因为人们满心里都是功利的打算。大家都在想，追求美德，能够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呢？如果不能带来好处，那我为什么还追求它呢？所以，美德在现实中的处境，会非常得尴尬。但是，我们说的难为人，最主要的并不是做一个道德意义的好人难；而是说，在社会上生存非常得艰难。无论我们怎么讳饰，无论我们怎样标榜，这社会上都存在着等级，并且等级观念是那样得根深蒂固。有人上之人，亦有人下之人，当然也有人中之人、人外之人。这种区分并不是根据内在的精神品格，而是根据他们所处的社会地位。当人人平等，只是一种理念或者一种说法，那我们就要面对世路的坎坷与不平了。我们究竟属于“人上人”、“人下人”、“人中人”还是“人外人”呢？其实，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种定位。然而，无论这种定位怎样，大家都想着爬到更高的等级里去。于是，一辈子的光阴也便消耗在了向上爬这里。一辈子的光阴，何其短暂，何其宝贵，为什么不可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呢？把所有的聪明睿智都消耗在向上爬这里，才是最大的浪费呢。而人们，所以向上爬，千折不回、百折不挠，那还是因为欲望的存在。爬到更高的等级上去，就意味着功名利禄；而如果沉沦在底层，那就意味着在穷愁困苦之中挣扎。所以，一旦“向上爬”，成为了最主要的目标，那所有的一切，包括道德，都只不过是手段了。人们一旦为欲望所支配，那伦理道德将不再具有神圣的意义；相反，它会让伦理道德服务于欲望本身。自私自利、为私欲所武装的人们都做着名利双收的好梦。所谓的“名”，来源于道德；而“利”，则意味着对财富的占有。然而，这只是神圣的外表；在内里，早就腐烂的只有欲望了。在这里，欲望本身，反倒成为了神圣的。我们并不能指望任何圣洁的情感、高尚的美德；因为这一切早就像垃圾一样被丢掉了。美好的东西被当做垃圾丢掉，那这里所剩下的，也就只有垃圾了。但是，欲望之美，依然显现着自己的魅惑。否则，它也不会让“人上人”乐此不疲了。但是，这又注定了“人上人”只能拥有空虚的内心。在这空虚的内心里，除了欲望，什么都不存在了；甚至金钱、美色、权力，这些欲望的对象，依然不能填满空虚的内心。也许，只有“人上人”，才会体会到那种虚脱之感吧。不是说欲望是最大的动力么？可是如果对欲望的追逐，耗尽了一个人的全部精力，那所面临的也只是存在之虚无了。实际上，人们的欲望，如果不那么膨胀，就没有那么多的虚无之感了。其实，真正幸福的生活并不是没有节制的生活；相反，节制本身，会成为幸福的根源。所谓的节制，一方面不是没有欲望，这就与禁欲主义划清了界限；另一方面也不是放纵欲望，这就与纵欲主义区别开来。也就是说，节制所满足的是人们正常合理的欲望。我们常讲“细水常流”，对待欲望，我们也应该采用这种方法。如果彻底地禁欲，那必然导致人格的畸形；可若纵欲呢，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无欲可纵。当然，这种节制的想法，更多的为中产阶级所有的；而这也是由于他们所处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社会地位决定的。实际上，脱离人所处的社会地位，去谈所谓的伦理道德，总不免空洞的。所以，不要在那里抱怨做一个好人，为什么那么难了。因为我们要面对的是，为什么做一个人那么难。人在社会中，都是有欲望的；但是，我们不能够为这种欲望所支配，相反，应该节制欲望，如此，才能够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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