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资本主义的精神
|
(一)时间的金钱化 马克斯……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的精神》,确实是一部颇具启发性著作。当然,这种启发性,不仅表现在新教可以有伦理,资本主义可以有精神;而更在于他从根本上颠倒了马克思的理论基础。在马克思看来,所谓的社会意识形态,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而到了马克斯……韦伯这里,经济基础反倒建立在了意识形态之上,即资本主义社会实在根基于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的精神。那么,新教伦理,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货色呢?不过是赚钱的理论。本来,在传统社会,整天忙着赚钱,具有极大的道德贬义。但是,在新教伦理这里,赚钱本身不仅失掉了道德的贬义,反而具有了一种崇高神圣的意义;仿佛拜倒在财神爷的脚下,那实在是光荣无比的事情。不可否认,新教伦理,也确实起过一些进步的作用,譬如勤劳致富、克勤克俭;但是,它显然遮蔽了更为重要的一面,即赚钱必然伴随着剥削。勤劳致富,不过是资本主义自我编造的一个神话;如果谁傻乎乎地信了,那就难免要吃亏的。我们再看一下,什么是资本主义的精神?其实,所谓资本主义的精神,不过是追逐利润;而为了利润的最大化,在资本家,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当然,现在很多人都开始礼赞资本主义的精神了;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如果客观地讲,追逐利润确实可以带来社会财富的增加;资本主义能够创造巨大的社会生产力,根源就在这里;但是,关键的问题是,这社会的财富,掌握在什么人手里,又如何分配。但是,这些问题都太大,不是本文所能解决的。本文只是想从文化批判的角度,审视一下资本主义的精神。可以说,资本主义的精神就胚胎于新教伦理。能够代表新教伦理的,大抵就是富兰克林的那句名言:“时间就是金钱”,这可以视为时间的金钱化。其实,对于这一点,我确实不怎么认同。我总觉得,时间的情感化总要优于时间的金钱化。因为在世界的情感化中,有许多诗意的浪漫,可以说,披着温情脉脉的面纱;但是,时间的金钱化,却撕掉了这温情脉脉的面纱,而赤裸裸地表达着欲望。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一架由金钱开动的机器,那么时间的金钱化,似乎就自然而然了。但是,一旦时间金钱化,那人类的全部,包括道德、情感、文学、艺术等等,都会为金钱所榨干净。到最后,人本身成为一架欲望的机器;所有美妙的东西,都服务于邪恶的目的。本来,对于经济本位,我没有太大的反感;因为一个社会毕竟以经济为基础。但是,对于金钱本位,我却怀抱着最大的敌意与憎恶。时间的金钱化,会让人本身变得无可遁逃;当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以金钱来计算,那人们丧失的就不只是真正的审美趣味,还有人本身的价值。人本身的价值,是不能够通过金钱来衡量的。时间就是金钱,这对于从事商业活动的人来说,也许具有积极的意义;但是,时间本身决不能够金钱化。我们知道,人是在时间中存在的;时间所赋予人们的是生命,而不是金钱。我并不否认,许多时候生命会为金钱所卖掉;但是,生命永远是高于金钱的。因为只有人的生命,才具有那种形而上的品格;至于金钱,即便在形而下中,也是等而下之的。然而,这等而下之的金钱,居然可以深刻地影响形而上的思辩,岂不是咄咄怪事。我有的时候也在想,所谓新教伦理,是不是出自理论的虚造。但是,读马克斯……韦伯的著作,却是言之凿凿,仿佛不容置辩。其实,学术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是借助于想象的;并且这种想象,还服务于某种目的。当然,理论的虚造,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当这种虚造顺应了某种潮流,那就非同凡响了。新教伦理的臆造,就顺应了某种潮流,甚至也体现了资本主义的精神。资本主义的精神胚胎于新教伦理。然而,一旦资本主义蓬勃发展起来,就毫不留情地抛掉了新教伦理。就连马克斯……韦伯也不得不慨叹资本主义精神的堕落。既然资本主义的精神已经堕落,那庞大的资本主义社会又怎么可能建立在这种堕落的精神之上呢?马克斯……韦伯似乎颠倒了马克思,但却不过在虚幻的世界里,玩翻筋斗的把戏罢了。筋斗翻玩了,虽然有点头晕目眩,但却总要足踏在大地上,而这就不免要慨叹资本主义精神的堕落了。 (二)对利润的追逐 可以说,对利润的追逐就是资本主义精神的全部。当然,对于这,我们应该有一种客观的态度,即追逐利润,哪怕是以最不道德、最邪恶的方式进行,它都可能造成社会财富的增加;虽然这增加的社会财富,并不是资本家创造的。资本的天性是追逐利润,但是,这种天性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资本家赋予的。其实,现在对于资本家这个词,都不怎么用了;相反,我们把他叫做企业家。仿佛一用资本家这个词,就会引起非常激烈的思想。说实在的,对于资本家,我们确实进行过深入骨髓的批判;以致他们翻身得解放之后,都非常避讳自己的名字。其实,我们看问题,并不是着眼于名目,而是看它的本质。只要追逐利润的本性不变,那叫什么名字都是一样的。当然,利润这个词本身,也在掩盖真实的剥削。而揭示出资本主义剥削实质的,则是马克思的剩余价值学说。但是,在大家追逐利润的背景下,又有谁去计算剩余价值呢?其实,对利润的追逐,必然会破坏真正的公平与正义。也就是说,社会财富的增加,不但没有带来道德的进步,反而引起了伦理的颠覆。私心、私欲膨胀了起来,所谓的“天下为公”,不是成为标榜,就是受到刻骨的嘲讽。对于这些,我并不想从政治经济学上做判断,而只是从文化批判的角度,讲一下自己的看法。当然,文化批判所着眼的是人性;但是,我也很清楚,对利润的追逐并不根源于人性。我们可以这样说,是资本主义的精神把人性给改造了;并且这种改造,是与“狠斗私字一闪念”走在完全相反的道路上。它就是要把人们的私心、私欲给激发出来,从而推动社会生产的发展,不断地增加社会财富。但是,社会财富的增加,并没有让人性呈现出光明的一面,反倒让许多邪恶的东西泛滥开来。当然,为了掩盖私心、私欲,人们可以重讲“天下为公”;但是,这样的人恰恰膨胀着私心、私欲。所以,这“天下为公”的理想就被私心、私欲给败坏了。如果人性本身为资本主义的精神所改造,那人性的图景定然非常可怕。也许,我们现在还不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这种可怕;但当未来成为梦魇,恐怕就迟了。所以,我觉得,人性本身,应该拒绝资本主义精神的改造;至少应该用公平与正义去限制对利润的追逐。社会财富的增加,换来的是无限膨胀的物欲。一方面,人们面临着极大的精神压力,另一方面又感到了异化的无所不在。当然,面对异化的存在,我们可以讲和谐;人要与自然、社会和谐,同时人的身心也要和谐。但是,所谓的和谐,所表达的不过是古典的理想;对于我们现在作用不是很大。古典的理想,可以成为清醒剂;但是,清醒之后,物欲接着膨胀。所以,返回古典,并没有什么前途;还是睁眼面对未来吧。人心,确实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但是,这美好的东西,是需要耐心培养的。然而,人们一旦去追逐利润,也便失掉这种耐心了。当人性为资本主义的精神所改造之后,虽然被洗了脑子,但最终发现自己并没有摆脱被雇佣的地位,社会财富依然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如果这样的话,那就会渐渐觉悟了。其实 ,觉悟本身,也会走过漫长的历程。经过了漫长的历程,人们还是会回到颠仆不破的真理那里。人性是可以改造的,不是被“天下为公”的理想所改造,就是为资本主义的精神所改造。当然,这不同的改造,是不同历史背景的产物。“天下为公”的理想,可以激发人们的创造热情;而资本主义的精神,则让私欲无限膨胀。究竟是“天下为公”表达了人类的理想,还是资本主义的精神代表了人类的未来,这是不言而喻的。资本主义的精神必将会造就西方的没落。而在西方没落的同时,另一种精神则会闪光。我们可以把这种精神概括为“环球同此凉热”的大同理想。可以说,对利润的追逐,会让人们远离大同的理想;但是,离得愈远,愈容易被这种理想所召唤。人们总是无比向往自己所失去的东西。这种向往,会越来越强烈,甚至形成一种改变历史的力量。资本主义的精神,可以改造人性;但是,这种改造,却让人们远离了启蒙的理想,而堕入了为耀眼繁华所编织起来的地狱。 (三)为赚钱而赚钱的虚幻 所谓的为赚钱而赚钱,自然是虚幻的。因为并不曾有人为赚钱而赚钱。赚钱都是有目的的,首先是为了满足生存的需要,人们为衣食而劳碌奔波,就证明了这一点。当然,生存的需要满足之后,还想着得到人们的尊重,于是便去谋求那些耀眼的光环,譬如慈善家、企业家、道德模范等等。其实,这些耀眼的光环,也并不是为了满足所谓虚荣,而只是起了障眼法的作用。一旦所赚到的钱超过了满足生存需要的几倍、几十倍,那欲望就膨胀起来;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开始“作”。所以,耀眼的光环,不过用来掩饰最为真实的邪恶。财富渐渐地成为了身份、地位的象征;但是,也埋葬了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相反,人性的阴暗暴露了出来。其实,在资本原始积累的阶段,为赚钱而赚钱,也还有一些积极的意义;兢兢业业、克勤克俭的资本家,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是,即便如此,资本主义的精神,所造就的也不过是一些守财奴,譬如人们耳熟能详的葛朗台、阿巴贡。在守财奴的个性中,有两种东西紧密地统一在一起,那就是贪婪与吝啬。当他们敛财的时候,是无比贪婪的,就像大开口的狮子;而当他们消费的时候,却是无比吝啬的,就连一个子儿也不愿意往外拿。他们的最高理想就是敛起一座金山、银山;然后守在那里,获得最大的满足。可以说,正是守财奴的个性,代表了真正意义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的精神。我们甚至可以说,守财奴的个性,就是新教伦理的极致。但是,这种守财奴的个性,很快就被资本主义的精神所抛掉了。仅仅积累财富,又有什么意义呢?还需要大胆地消费或者说挥霍财富。在敛财的时候,还是守财奴的个性;但在挥霍的时候,就开始大手大脚了。对财富的挥霍,必然伴随着欲望的膨胀、邪恶的滋长。说“金钱是万恶之源”,这虽然不过道德的义愤,却有着极大的深刻性。当我们意识到为赚钱而赚钱不过一种虚幻的时候,就知道赚钱本身的世俗性了。其实,在一个私欲膨胀的社会里,勤劳致富渐渐地为互相欺骗所取代。光天化日之下的骗子,我们是可以看到的,因为他们的伎俩也不过那许多;但是,隐性的骗子,我们却很难识别,就是识别了,也没办法,而不得不挨宰。隐性的骗子,实际上,是一种机制的行骗。这种行骗,一方面打着非常高尚的旗号,另一方面则狠狠地宰人。机制性的行骗,也许根源于一种精神对人性的改造。天上的老鸹一般黑,到处都是设好的套;而只要被套住,恐怕就是倾家荡产也出不来。改变机制性的行骗,这是很麻烦的事情,也许,还需要几百年的历程;而我们现在,也只是表达一种希望罢了。其实,在追逐利润的世界里,人们最缺乏的就是那种安全感了。仿佛什么都没有保障;虽然这个世界很繁华,但是作为个体的人,却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由金钱所堆积起来的世界,确实有许多邪恶;而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不仅对邪恶有了很大的宽容,甚至要亮出正义的利剑为邪恶辩护了。金钱,是可以颠倒一切的;这种颠倒,是隐性的颠倒,甚至也是破坏根基的颠倒。其实,人性本身,就是被金钱颠倒的。是非观念,已经很淡薄;至于公平与正义,只是成为了好听的名词。人性还可以是美好的么?所谓的恶之花,绽放得那么妖艳;就是最纯洁的东西,也出来诱惑人了。如何改变金钱对人性的颠倒呢?我觉得,恢复启蒙的理想是非常紧要的。启蒙的理想,所许诺的并不是一个金元统治的世界;在那种理想中,是洋溢着自由、博爱、平等的精神的。人们因为一种善良的愿望,而堕入了一个由满目繁华而编织起来的地狱。当然,启蒙的理想,没有必要为这个满目繁华的地狱负责;但是,它却有义务改变这一切,恢复人性的美好。也就是说,历史的进步,固然重要;但是,伦理主义的旗帜,也应该高高飘扬。当积累起来的社会财富,不能服务于正义的目的,那这本身,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当人欲横流、伦理颠覆的时候,也许只有回到野蛮,才能够再谈崇高。崇高的东西被伪善败坏尽了;但是,这同时,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造就新生。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