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书,只看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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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莱热《阅读》(1924年) 当工业的喧嚣终于在二十世纪聚合成一个时代之后,客观化就成为大量创作者的本能表达。有机械主义绘画大师之称的莱热便是其中的突出代表。在他的画笔之下,所有的人物都像是雕塑模型,既看不出表情,更看不出他们受何种情感支配。那幅完成于1924年的《阅读》,就差不多体现出莱热最核心的表达主题。 占据画面空间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物。女人在左边,侧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男人则正襟危坐。两人手中各有一本红色封皮的厚书打开。稍稍不同的是,男人手中除了书外,还拿了三朵杆茎交缠的花。说那些是花其实有点勉强,因为实在看不出是什么花,倒更像是小小的机械模型。说得再准确一点,不仅花像模型,就是画面的两个人也像是模型,因为他们都画得像是做出来的雕塑——有脸庞,但没有表情;有眼睛,但没有神采。换言之,他们只是画得像人,但更像是一堆工业材料塑就的人形。 莱热将画以《阅读》命名则更有意味。因为画中人物都没有将眼睛投向书本。就那两本书来说,画得虽然很厚,页数却只有那么几页,因此可以说,他们手中的书也不是真正的书,同样是材料做成的道具。 更令读者无法忽略的是,不论人物还是书本,都弥漫一股金属的光泽。 他们真的只是工业材料吗?但莱热从来没说过他画的是机械物品,相反,他总强调他画的是真实。 什么是真实?简单地说,我们亲眼目睹的便是真实。但一旦追问下去,如果我们亲眼目睹的就是真实了,那我们为什么又总喜欢去询问什么是真实?询问当然代表怀疑。因此我们是不是又在觉得,真实不一定就是我们亲眼目睹的模样? 真实究竟是什么?还真就变成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了。或者说,真实变成了一个具有相当形而上意味的哲学问题。对于问题或怀疑的出现,克尔凯郭尔倒是一针见血地说过,“怀疑时我们就站在了哲学的开端处。” 克尔凯郭尔说得没错,但莱热的画真的有哲学? 我倒不这么以为。 问题只在于,莱热为什么要将一切都画成机械的模样? 人不再有血有肉,人其实就会变得机械;人变得机械,只能说明人性遇到了危机。人性无论遇到哪种危机,危机都只可能来源于危机诞生的时代。对工业主宰一切的二十世纪来说,危机当然就是来自工业,也只可能来自工业。说工业是人类发展的双刃剑,已是人尽皆知的老生常谈,但我们还是有必要听听马克斯·韦伯的精辟论断,“我们的肉体存在犹如我们最理性的要求的满足,到处遇到其所必需的外部手段的量的限制和质的欠缺。”这里的限制和欠缺,便是人性在危机中不断走向“变形记”的根源之一。 莱热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根源。尽管他自己的思想根源来自于走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壕的枪支火炮,那些钢铁机器构成他对时代的直观印象——人将受制于工业,人将服从于工业赋予的谨严秩序,甚至人性,也会被敲打成没有血肉支撑的机械模样。 这大概就是莱热面对的真实,不是幻想,不是预言,而是最坚决的呈现。 没有谁否认他的呈现,所以,难怪他会像哲学家一样归纳自己的表达观点,“我是我时代的见证。” 2012年10月11日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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