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辛若水：夜雨心灯(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2014-12-09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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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世界远了

　　在夜雨中，整个世界确实变得很遥远。本来，我们和这个世界是非常亲近的；因为我们就在这个世界之中。但是，在潇潇的暮雨中，我们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原来的柳绿花红、满目繁华，似乎都不过一种幻象；而只有在潇潇的暮雨中，我们才发现了自己存在的真实，原来自己的心灵一直那么孤单。说实在的，我们真的想和这个世界拉开距离；惟有如此，我们才能够发现这个世界的本真。和世界融为一体，当然为许多人所追求；但是，我们即便和世界融为一体，又能改变心灵的那份孤单么？要知道所谓的花花世界，不过一种幻象；所有的荣辱沉浮，亦不过黄粱一梦。既然如此，那我们实在没有必要执著于所谓的花花世界。当然，很多人会把声色犬马视为这个世界的本真；我们也不会说这是被心中的欲望迷惑了眼睛，因为他们毕竟在声色犬马中找到了自己最大的满足。心中充满声色犬马，又何所谓对本真的坚守呢？所以，这样的人，和秋窗诗意是非常遥远的，就如同秋窗诗意和这个世界非常遥远一样。其实，我们在秋窗诗意、潇潇暮雨中感觉到这个世界远了，主要因为我们的心灵营造了一种别样的境界。一方面潇潇的暮雨把我们和这个世界隔开了；另一方面我们陶醉在了自己的心灵境界之中。其实，在心灵的境界，同样渴望这一份孤单；试想想，如果我们的心灵被不相干的人打扰，就是再美的境界，也会失掉自己的光彩。但是，如果心灵过于孤单，同样不是我们所能够忍受的；而这就渴望着与知己来分享这份孤单。知己和不相干的人，带给我们的感受是大不一样的。在知己，我们纵然说些恼人的话，然而在心灵，却是亲近的；而在不相干的人，我们纵然用亲热的话敷衍几句，但内心的距离，实在是非常遥远。也许，我们非常喜欢不设防的心灵；但问题是，谁的心灵不会设防呢？我们恐怕找不到这样的心灵。即便我们以真诚待人，也是知道人心险于山川的。当然，很多人会在人际关系中计较许多，但是，也有人在追求心灵的境界。追求心灵境界的人，也许会忽略人际的关系，所以他们纵有心灵境界的美好，也往往为现实的人际关系所伤。既然如此，那就感谢潇潇的暮雨吧，它把整个世界都推远了，于是，我们便可以陶醉在心灵的境界之中。其实，心灵的境界，所以让人陶醉，并不只因为在这里有许多的欢乐；就是深味其间的悲凉，同样会有一种幸福感。试想想，在秋窗诗意、潇潇暮雨之中，又有多少欢乐可言呢？恐怕最多的还是忧愁与悲凉。忧愁，可以变得非常美丽；悲凉，可以唤醒我们最深刻的幸福感。我想，让这一切脱胎换骨的，恰恰是那动人的诗意。当然，所有的诗意，都来自心灵本身。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心灵，都能够成就这动人的诗意。要成就动人的诗意，定然要有一颗诗心。诗心，当然并不就是天地之心；但是，我们只有发见天地之心，才可以成就动人的诗意。在诗心，总不免是要超越这个世界的。其实，在软红十丈、声色犬马中超越这个世界真的很难。因为在软红十丈、声色犬马中，所领略的是这个花花世界的好处。花花世界，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好处，又怎么吸引众生沉醉不已呢？在我自己，恐怕就不曾领略到这种好处。这也并不是说，我对这样的世界不曾心动；而只是我更愿意坚守内心的宁静。花花世界，有好处；那自然也有痛处。因为领略花花世界的好处，而身受其中的痛处，那实在是得不偿失。如果被花花世界给吞没了，那就更不值了。可以说，远离花花世界，是一种理性的选择。其实，在潇潇暮雨中，我们超越花花世界就比较容易一些。因为这潇潇的雨声，实在打消了人们的竞进之心、热闹之心，从而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个世界。当然，我们并不能保证脱离了这个境界，人们还能依然如此；但是，它至少在此时此刻，净化了人们的心灵。世界远了，并不是真的远了；而是仿佛远了，在我们的心灵中远了。其实，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夜雨的笼罩，并没有改变什么。如果定要说改变了什么；那也只是改变了我们的心灵境界。

　　（五）心灯亮了

　　世界远了，心灯亮了。这本身何尝不是在追求一种诗意呢？潇潇的暮雨把世界推远了；如果不曾在富有诗意的秋窗之中，点亮一盏心灯，那我们就会觉得格外的孤寂。而有了一盏心灯，就打破这孤寂，同时也驱走了心灵的黑暗。当我们的心灵迎来了黎明的曙光，那周围的世界就不再黑暗了。所以，我们的心灵应该感谢那道黎明的曙光，这至少能让我们在潇潇的暮雨、无边的黑暗中坚持下去。我非常喜欢黄庭坚的那句诗：“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其实，这桃李春风并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反倒是这江湖夜雨，深合了我孤寂的内心。当然，在江湖夜雨之中，有许多的萧索、忧愁、孤寂、无奈；但是，这一切仿佛都伤害不了我们，因为毕竟有一盏心灯，为这黑暗而又萧索的世界，带来一线光明。我并不否认，心灯的那点光亮，实在微弱的紧；但是，也正因为这微弱的光亮，我们才可以坚守下去。试想想，如果只有潇潇的暮雨、只有无边的黑暗，没有一盏信念的心灯，那我们恐怕就要颓唐了。其实，这盏信念的心灯，也只有在潇潇的暮雨、无边的黑暗中，才有自己的意义。如果是风和日丽、花红柳绿的艳阳天，又有谁需要这盏信念的心灯呢？这盏信念的心灯，在艳阳天下，那点微弱的光亮，就不再具有任何的意义。我们常讲，萤火之微，又岂足与日月争光。既然如此，这盏信念的心灯，又何苦自讨没趣呢？可以说，信念的心灯是永恒地属于黑暗的，虽然它和黑暗并不相容。信念的心灯想照亮黑暗，而黑暗又想吞没信念的心灯。信念的心灯，当然是一种悲剧的存在。黑暗的世界想熄灭它，光明的世界又不需要它。信念的心灯，是为光明而战的；但是，光明的世界又抛弃了它。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对待这信念的心灯呢？这就要看我们的处境了。如果是春风得意，恐怕就要抛掉这信念的心灯了；就是偶尔强调一下，也不过说些门面话，而在内心，实在是鄙夷所谓的信念的。相反，若是我们的人生处于艰难中、处在黑暗中，我们就迫切的需要这信念的心灯了。就如同落水的人，拼命地抓住一根稻草；处于黑暗中的我们，也想点亮这盏心灯。稻草，并不能够救命；心灯，所带给我们的也只是希望。然而，这就是最大的慰藉了。点亮一盏心灯，所有的并不只是诗意；它会照亮我们前进的道路。我知道，所有的壮志豪情似乎都在夜雨诗意中消歇了。但是，再漫长的黑夜，也有尽头；再缠绵的秋雨，也会雨过天晴。诗意的美好、缠绵，并不能够止住我们前进的脚步。如果我们想永远地停歇下来，那还点亮那盏心灯干什么呢？心灯亮了，我们也该走了。有人可能问了，心灯会熄灭么？自然会。当我们失掉了理想，心灯会熄灭；当理想变为了现实，心灯同样会熄灭。我们不应该失掉理想的；如果失掉了理想，那只能说明我们为黑暗所征服。心灯，就是一种信念之灯。在黑暗中，我们不能失掉信念；在光明中，我们同样不能抛掉信念。如果我们抛掉了信念，那自然也会为信念所抛掉。无边的黑暗不曾征服我们，我们却倒在了光明的世界里。光明的世界早就不需要信念那盏心灯了。然而，绝对光明的世界何曾存在呢？在一些人，是飞黄腾达；而在大多人，依然是穷愁困苦。所以，这信念的心灯，会在无数的世纪里点亮。其实，我们并不是在光明中探索真理；相反，却是在黑暗中追求真理。在我们未曾达到真理之前，这个世界是一片黑暗的；所以，我们就需要一盏信念的心灯，照亮前进的道路。也可以说，这信念的心灯，是跟随着我们前进的。信念的心灯，自然不是黑暗的对手。在我们身后，曾经被信念的心灯照亮的道路，又恢复了黑暗；在我们面前，未曾被心灯照亮的道路，依然一片黑暗。信念的心灯，其实，不过照亮了我们身边一个极其狭小的世界。说到底，我们是在点亮心灯，探索真理之路。这种探索，是永远不会止歇的。一方面因为没有永远的光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光明与黑暗的交替。夜雨心灯，实际上是在黑暗中坚守光明。潇潇的暮雨仿佛没有尽头，信念的心灯也许会熄灭；但是，脚下的路却在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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