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普林:基因神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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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山海经
AI、量子、基因正在创造一个近未来的神话。 上古的《山海经》是一部基因前传。书中以游历日志的方式,记载了其时采风者们大量亲眼所见的奇异生灵。人、猿、猴,走兽、飞禽之间全无生殖隔离,似乎那时就是一个基因可以任意敲除、砍劈、切割、缝合、编辑、重组、改造的物种多样化的世界。 千万别说这只是神话。难道此刻的人类不是正在跃跃欲试地干着同样的事情吗?王国维先生讲“传说之中亦往往有史实为之素地”。
《山海经》中描述珍禽异兽的标准句式是这样的: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 《淮南子》有“狌狌知往而不知来”一说。《荀子》载:“今夫狌狌形笑亦二足而无毛也,然而君子啜其羹,食其胾”。
上古的诸多记载综合起来,大约可以判断出狌狌也是一种裸猿。爱笑,有简单的语言,有记忆能力,但还是被我们当成了食材。
人食人是不足为奇的,这也是为什么考古学家挖出的古人类遗骨化石少有完整的,零散部件也常见刀劈斧砍和烤焦了的痕迹。 鲁迅先生认为《山海经》是一部“古之巫书”。因为多有祭祀神灵的仪式及贡物的描述。《山海经》显然非一人所作,而是众巫合力而为,犹如派往全球各地采风的国家地理记者合著的一部博物之作。
巫乃古之上通天下通地的智者,是人在神鬼之间的使媒。书中可见的大仙儿的名字就有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等众。 基因的不可思议之处在于不同物种的细胞都能解读其它细胞的DNA。所以科学家可以把水母中的荧光DNA提取出来与酵母融合,从而创生出一种能发出荧光的酵母菌。这似乎说明所有生物都是由同样的密码操控,遵循同样的法则,也源于同样的细胞先祖。 人类目前对于生命的探秘已然进入见微知著的境界。成功合成了第一个人造细胞的文特尔被尊为“人造生命”之父。他为这一人造生命取名为“辛西娅”——月亮女神,有点儿夏娃的意思。他本人也尽量显得低调地承认“在某种意义上扮演了上帝的角色”。 西方近代科学之烛的火光恰恰是在中世纪的暗夜里点燃的。在炼丹的实验室内,科学狂人们开始追问上帝的意图、目的,以及他老人家创造生命的设计方案和实施手段。 随着宏观和微观的视界不断地拓展,上帝的奇迹越发显得不可思议。十七世纪后期,荷兰的亚麻布商列文虎克由于需用放大镜检测布匹的质量,迷上了磨制镜片,制作出近于球形曲率的镜片。这位充满了好奇心的磨镜师开始放大世界。在一滴水中他见到诸多的生物并为之命名为“微生物”。而后他开始放大自己,在一滴血中发现了红血球,一滴精液中竟然有成千上万甩着尾巴游走的小虫儿!有人根据他的发现画出了精子的画像:每个精虫儿里面都藏着一个小人儿。
英国的胡克在同时期写出了《显微术》。“显微”一词取代了“放大”,书中还创造了一个新的词汇“细胞”。
《列子·汤问》中提到一种名叫“焦螟”的小虫,一群群地在蚊子的眼睫毛中上下飞舞栖宿,互相还触碰不到,蚊子也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黄帝在崆洞山闭关三月,心若死灰,神识开启时才看到焦螟竟大如丘陵,怦然之声犹如雷电轰鸣。看似古人信口胡言的故事竟然在今天都可以得到科学的证明。科学家说我们满脸都是螨虫和细菌,每平方厘米有一千到一万,屁股沟儿和腋下至少各有100万小生灵。我们肠子里的细菌厚达两厘米,那里是它们生存的帝国。早晨的第一口漱口水冲走的小动物就如同人类曾遭遇过的大洪水,一口唾液就可以查出祖宗十八代以及你家猿猴是第几拨儿从非洲大峡谷窜出来的。 重要的是,从生命的本质来讲,骄傲的人类竟然与阿米巴虫、大肠杆菌、病毒毫无二致。作为生命体,我们的基本活动都是要通过合成蛋白质滋养细胞形成器官,合成外型。无论最终演化出多么复杂的性状,幻化出多么丰富的样貌,所有生命生成的路径都是相同的,一个单细胞会分裂成两个、四个、八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但是任何一个新的鲜活的细胞只能来自于一个原有的细胞的分裂。问题是所有的生命体,无论是动物或植物,是否最初都是源于一个原始细胞呢?
一部《基因传》好似一部《圣经》,在科学创世的漫长历史中留下了一串圣徒和先知的名字:孟德尔、米歇尔、摩尔根、沃森和克里克…… 本人试图用日常生活的经验理解这部密码:有点儿像胶片时代的正负片,可以互为反转成像,可以无限记忆和复制。也像扑克牌,红桃、方块、黑桃、梅花四种花色代表四个碱基,大小猫儿好比是DNA和RNA,手里的一副牌对应二十种氨基酸,虽然有规则,但只要一洗牌,就会飘变出无比繁杂的组合。或者说像古代铸造青铜器、钱币的“模范”,外凸为模,内凹为范。一铸一浇,生命就被翻制出来了。老百姓夸爷俩儿长得像就说: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如果长得像了隔壁老王,就是发生了突变。
最形象生动的图示应当是伏羲女蜗的“双螺旋”造像,特别是两位大神一人手握圆规,一人手持角尺,活脱两尊总设计师的造型。
达尔文说:“假设有一个温暖的小池塘,氨、磷、盐、光、热等各种条件都具备,这里以化学反应生成的蛋白质混合物还会继续发生更为复杂的变化”,这就是后来霍尔丹所说的“原始汤”。汤中的化学反应产生的化合物生成复杂分子进而形成系统,开始觅食、繁殖、进化。
实验室内的培养基需要在琼脂上撒糖、羊血之类的养分,无论培养细菌或病毒,还须手执白金耳挖来一滴原生菌注入其中。
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了。各类生物争相演化,无数的性状和表达都好像挺有设计似的。据称那时最最重要的进化是眼睛,一个VR和AR的时代到来了。视觉决定了新的认知方式的确立,视幻构成了视界。“障眼法”形成了万物生灵对于世界的感知。
薛定谔在他的小册子《生命是什么》中写道:生命有机体是如何避免衰退的呢?一个显而易见的回答是:通过吃喝、呼吸以及同化,专业术语叫“新陈代谢”。古印度《广林奥义书》中早有“盖凡为食物之己食者,皆为彼所食”之说。所有的生物皆为食物链中的一环,上顿我吃你,下顿被他吃,无所谓高端低端。生命从极微的细菌和微生物的形态开始就相互吞噬了。人作为万物灵长,吃相自当与众不同,民以食为天,自然要讲究色香味俱全,食材上乘。作为有思想的动物,还要有点儿精神追求,正如莎翁所言:吃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 薛定谔问:同原子相比,我们的身体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大?的确,以量子的单位来衡量,一个人就如同一个宇宙。 那么究竟有没有我?我在何处?佛家的无我,是让你参破幻境,道家讲聚而成形,散而成气。印度教强调认识自我——阿特曼,梵我不二。 高度认同印度教义的薛定谔说“我——最广意义上的我,也就是说,曾经说过“我”或感觉到“我”的每一个有意识的心灵——是那个按照自然定律控制着“原子运动”的人。”他还说“许多个世纪以来的神秘主义者,彼此独立但又完全和谐地(有点像理想气体中的粒子)描述了每一个人一生中的独特体验。他们的说法可以概括成一句话:我已成为神。” 量子力学与基因科学在上个世纪初同步并行。薛定谔从物理和化学的角度探究了生命细胞的运行法则,对沃森和克里克的影响也起过关键性的作用。 从极微的量子世界到微观的人体细胞DNA双螺旋结构,科学家们的探求最终都指向了哲学问题,世界的本质是什么?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何为存在?何为意识?我是谁?…… 克里克后来提出了定向泛种论,认为宇宙中散播的生命种子并非随机发生,地球的生命最初起源于外太空,这是对古希腊泛种论的一种升级阐释。古希腊的哲学家阿那克萨戈拉宣称:宇宙之中所有的种子,物质的、生命的种子最初都是混合在一起的巨大的混沌物,而后通过旋转从漩涡之中甩了出去,万物开始运行,“生命的种子遍布宇宙”。 科学家从降落在澳洲的一块四十亿年之前的陨石之中验证出了合成生命所必需的有机物质。俄罗斯的宇航员在太空船的外部发现了非地球上所有的细菌。这些发现就像卡尔.萨根的猜想,指向了一种可能:生命的种子来自于外太空的流星雨。 文特尔说:生物设计的时代来临啦!听起来好似孟德尔那句豪言壮语的回声:看吧!我的时代来到了!
来自六个不同胚胎细胞,拥有六个父母基因的多基因改造猴降生了。
被坊间戏称为基因神棍的华大基因董事长宣布:5到10年,我们可以化学合成各种生命! 谷歌的AI技术也大力介入建立更精确的人类基因图谱工程。相信他们下一步的惊人之举一定是要创造阿尔法人而非阿尔法狗了,阿尔法人将是人类的升级版,智人从此成为弱智。 新的山海经时代已悄然临近,新的封神演义也拉开了帷幕。
用不了多久,人们就可以点开淘宝新山海经的页面,下单订制网购你想要的任何生灵。人头马、美人鱼、绿巨人、人猿泰山、九尾狐狸精…… 而本人的梦想是生出一身长毛儿、两只巨卵,携一长毛母猿,遁入喜马拉雅深处,生出一窝儿小山顶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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