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江河:我今生所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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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江河 下午很少写作吕露:你对衬衫有什么讲究?上次吃饭,你说你刚买了黑衬衫。我喜欢黑衬衫。 欧阳江河:应该说还是有讲究,比如颜色除白色外,通常选深色的,几乎都是单色。衣领不大。牌子嘛,比较随意,合适就行。最近开始选用中式衬衣,价钱贵一些。你提到我刚买的黑衬衣就是中式的,是和万夏一起买的,是北京本地的一个牌子。 吕露:你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总是穿着它? 欧阳江河:没有这样一件衣服。衣服总是换着穿。 吕露:你的作息时间?具体告诉我。 欧阳江河:比较有规律,但也偶有例外。晚上基本是在一点至两点入睡,早起时间大致在八点至九点之间。上午早餐后,写作或阅读,上网处理邮件,午饭大致在一点左右。 下午很少写作,通常是与朋友一起喝茶聊天,处理具体事务通常也会在下午。有时写写书法,有时接着阅读上午读的书。晚饭基本是与朋友们一起吃,我的朋友非常多,各种各样的朋友,所以我的晚餐时间有些长,通常要两个小时。晚上多半是听音乐。晚十一点后停止听,接下来我会看一个或两个电影。 吕露:看起来很小资。用一句话来概括你的生活。 欧阳江河:过自己愿意过的生活。 一个意外造成我住在这座城市的停留 吕露:我觉得现在很多作家都把写作当成一种社交工具,而不是真正的喜爱写,你觉得呢? 欧阳江河:他们有权力从社交的角度定义自己的写作。我的写作角度可能与此相反,我讨厌用写作来社交,我也有我的理由:诗歌是复杂思想的产物,而不是交流的产物。 吕露:你现在在德国哪座城市?你告诉我说呆到月末回来,干嘛去?你现在在干嘛? 欧阳江河:我现在一个人,身在纽伦堡。是一个意外造成我在这座城市的停留。 我此次到德国和奥地利旅行三周,是因为顾彬教授将我的诗作(几乎全是复杂的长诗)翻译成德语出版了,这本精致的小开本诗集篇幅超过100页,印数也不少,我得和顾彬一起,去一些城市的文学中心朗诵,推销诗集。在奥地利我要去维也纳和萨尔斯堡,德国要去的地方是达姆斯塔德,慕尼黑,莱比锡,科隆,波恩,海德堡,法兰克福。这里面不包括纽伦堡。昨天我和顾彬在慕尼黑朗诵,他次日有课要上所以一早赶回波恩,我呢,午后独自买了去莱比锡的欧洲特快火车票,因为下一站在莱比锡朗诵。火车经过纽伦堡,我以为要在这里换车,结果下错了地方。一问,车票两天内有效,索性将错就错,在纽伦堡呆上一天。这个城市真的很美,二战时没有被盟军轰炸,古老建筑完整地保留下来。我去过的德国城市和小镇超过二十处,这里是最美的地方之一。 现在我在这个城市的一个咖啡馆,在电脑上回答你的问题。 平常我是一个好客的,喜欢说话的人 吕露:特别痛苦的时候会怎么度过? 欧阳江河:陷入沉默。尽可能不见人。平常我是一个好客的,喜欢说话的人。 吕露:你最爱什么样的女人? 欧阳江河:我其实不会预先知道爱什么样的女人,爱上了才知道。 吕露:你去过一些国家,最难忘的两个国家是?为什么? 欧阳江河:我把这个问题缩小一下,改成最难忘的两个城市。一个是威尼斯,一座特别适合散步的城市,“星期三你就离开的地方,星期四还呆在那里”。另一个是纽约,一个我每年都去的地方,很大,很有活力,这个城市的混杂性让我呆在其中很自在,外来人可以活得像本地人,只要找到窍门,可以花钱不多就活出滋味和个性。况且纽约的文化生活之丰富居全球之首。 吕露: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欧阳江河:翟永明和赵野。我很庆幸认识翟永明三十年了,彼此的交往纯属朋友,这种深切的友情可以持续一生,已经染上了来世般的宿命感。和赵野几乎天天相处,很轻松,很家常,但又有深谈和形而上的成色。 吕露: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欧阳江河:一个还算与人为善的人。一个根深蒂固的精英分子。有时候性子急,但通常心境比较平静。 吕露:什么是精英分子?精英分子是不是知识分子? 欧阳江河:我们这个时代的精英,绝大多数是知识分子。 我要停下来想一想 吕露:最近在听什么音乐? 欧阳江河:总是听古典音乐。这次旅行途中,听刚买到的CD,主要听俄国钢琴家李赫特的早期录音,听他弹奏的巴赫,舒伯特,贝多芬。还有德国老一代管风琴大师舒尔策五十年代演奏的作品,全部是巴赫,非常珍贵,是那种旧时代的,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的演奏风格。三张CD,也是此次欧洲之行买到的。 吕露:那你比较欣赏的歌手? 欧阳江河:范竟马,一个意大利美声唱法的男高音。 吕露:你觉得你了解你的儿子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孩? 欧阳江河:老实说,不太了解。他六岁时,我们就分开了,后来一直没有生活在一起。 吕露:真诚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欧阳江河:真诚太重要了,几乎意味着生命本身。否则,活得像个假人是很可悲的。 吕露:三十年前你在干什么?详细告诉我。 欧阳江河:三十年前,那就是说1981年,我要停下来想一想。到现在为止我回答你的问题都没有停顿,不假思索。 我想了想,其实和现在没实质性的差别,无非是成天读书,经常写作,和朋友聊天。最大的不同在吃上面,那时每天吃食堂。正是在1981年,画家何多苓为我录了李赫特弹奏的巴赫平均律全集,一共4盒半磁带,剩下的半盒磁带录的是加拿大钢琴家古尔德弹奏的巴赫六首帕替塔中的前两首。我听得像吸毒一样。 祝年轻的爱情骗子们个个好运 吕露:你有嫉妒心吗?比如写的比你好的?有句老话说文人总是相轻。 欧阳江河:我完完全全没有一点点写作意义上的嫉妒心。文人相轻,更多指的是彼此看不起。同时代的同行中,有少数我所敬佩的人,看不起的有一大堆,但抱歉我一个也不嫉妒。 吕露:做过后悔的事情吗? 欧阳江河:当然做过。具体是些什么事就不谈了。 吕露:你相信爱情吗? 欧阳江河:相信吧。 吕露:我觉得相信爱情的人都是骗子,我也是个骗子。 欧阳江河:那你就继续骗下去吧,祝年轻的爱情骗子们个个好运,哈哈。 吕露:你最欣赏的作家? 欧阳江河:庄子,卡夫卡,叶芝,庞德,契科夫。 吕露:酒量怎样? 欧阳江河:一般。 吕露:独处时都做什么? 欧阳江河:听音乐,看书,写作,写书法,看碟。在你这一代新青年看来,这是不是很无趣? 我肯定不是名人 吕露:你眼中的中国? 欧阳江河:我越来越神往古代中国。至于当代中国,我认为非常有吸引力,混乱,有活力,不过一切都太快,太急迫。整个国家已经没什么精神上的想象力,但不需要想象力好像也能活得不错。 吕露:你觉得自己是知识分子吗?你是名人吗? 欧阳江河:我在精神气质上,在为人处事上,在价值观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知识分子。当然我所说的知识分子是加了限定语的。名人是什么意思呢?就我和大众社会建立的关系而言,我肯定不是名人。 吕露:你是在排斥“名人”这个称呼吧? 欧阳江河:一点也不。所谓名人,不过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个特定产物,就像大款和媒体人,体育和娱乐明星,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特有产物。就像世袭贵族是另一个时代的产物。 吕露:你最感谢谁? 欧阳江河:最感谢的人还是父母。这是真的,不是象征性的。 吕露:喜欢穿什么鞋子? 欧阳江河:便鞋式的,非正式的皮鞋。 吕露:你的理想? 欧阳江河:今生的理想是做一个好的诗人。有来生的话,我的理想还是做一个好的诗人,作家。也许做个最好的钢琴家或者指挥家。 没情人不也很好吗? 吕露:情人是好东西吗? 欧阳江河:情人不是东西,也不南北。有的情人妙不可言,有的情人让人苦不堪言。没情人不也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有情人? 吕露:你最大的缺点是? 欧阳江河:凡事追求完美,有时到达不近人情的地步。现在人老了,好了很多。 吕露:你有虚荣吗?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吗?在乎钱吗?你最在乎什么? 欧阳江河:有虚荣,但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连这个不在乎我也尽可能加以掩饰,好像还是多少有些在乎的样子。钱的事情,我一生钱不多,但从未缺钱过,总是刚好够用,我一生未被金钱的事情困扰过,这是我生存的一个基本诀窍:千万不要为金钱所扰。所以我不大在乎钱的事情,而且绝对不在钱上面欠人。我最在乎的,还是做人的正派和体面,不与一个庸俗和猥琐的人打交道。 吕露:你觉得诗歌是什么? 欧阳江河:对我来说,诗歌是持续一生的事。是思想和词的手工劳作。 吕露:今年有什么计划? 欧阳江河:今年要写诗,我指的是深思熟虑的重要作品,而非可写可不写的即兴之作。还要办一个自己的书法展览,听几场自己想听的音乐会。 吕露:你觉得最远的地方是哪儿? 欧阳江河:我今生所来的地方。远得我都不知道它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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