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重识卞之琳的“化古”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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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30年代的“现代派”诗人中,卞之琳的诗所具有的某种独特的古典韵味很早就引起了评家的注意,废名在其《谈新诗》讲义中曾言:“卞之琳的新诗好比是古风,他的格调最新,他的风趣却最古了”,1将其与温庭筠词、李商隐诗作比,这开了卞之琳诗歌研究一个先河,尽管“大凡‘古’便解释不出”,2然而对于卞之琳诗与古典诗歌美学之间关联的讨论在此之后不绝如缕,卞之琳晚年大量的回忆、序跋文字中就新诗如何借鉴古诗的论述也为这方面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佐证。这些,连同对他诗艺中西方现代主义诗歌观念影响的研究,使得他成为我们认识1930年代“现代派”诗潮乃至20世纪中国现代主义诗歌具有典范性的诗人之一,在新诗与“传统”关系问题上,也已成为一个显著的例证,以表明新诗在借鉴或“继承”传统上的成功实践。 卞之琳晚年自述其写作观念:“我写白话新体诗,要说是‘欧化’,那么也未尝不‘古化’。……就我自己论,问题是看写诗能否‘化古’、‘化欧’。”3在新诗如何汲取古典诗词的文学资源方面,卞之琳抗战前的诗歌实践表现尤为突出,这与他在写作意识上的自觉有极大关系。本文试图考察的,则是卞之琳这种“化古”观念的内涵,它在理解、诠释新诗与古典诗“传统”之间关系方面的特征,及其形成的文化、历史语境,也试图探讨这一观念在其晚年大量有关新诗的论述中所显示出来的变异,和这种变异就新诗史而言所具有的复杂意味。 第一节 卞之琳1930年代的“传统”认知 卞之琳在1930年代的写作以诗与文学翻译为主,少有与诗有关的论述。李健吾曾在赞许的意义上谈到一些“不止模仿”而“企图创造”的新诗人:“然而真正的成绩,却在几个努力写作,绝不发表主张的青年。”4这其中即应包括卞之琳等“汉园”三诗人。 而他在这一时期所发表的仅有的零星论述中,就表现出对于新诗与旧诗关系的关切。1932年,他从英国著名文学评传作家哈罗德·尼柯孙(Harold Nicolson)所著《魏尔伦》一书中选取一章译出,以《魏尔伦与象征主义》为题发表,在这篇译文的“译者识”中他写到: 如果说,就卞之琳自身的写作历程而言,对法国象征派诗与中国旧诗词之美学契合的体认,其意义更多在于帮助他辨识出自己的诗歌禀赋、气质,初步形成其写作趣向,那么他在这一时期另一重要的译介活动,对艾略特著名论文《传统与个人的才能》的翻译,则深刻地影响了他在写作上“化古”观念的成型。此文是他应叶公超之嘱而译,发表于1934年5月《学文》创刊号,在卞之琳日后的回忆中,这篇译文对其1930年代的写作具有标志性的影响作用,7而这里试图通过分析表明,卞之琳的“传统”认知与艾略特的论述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异,他对后者的接受有着特定语境下的“误读”性质,最终体现为两种不同的文学史观。 如前文所述,卞之琳在1930年代极少论诗文字,但如考察他直至建国前的著作活动,仍可发现他对文学传统、文化传统的一些论述。如在1944年为于绍方译亨利·詹姆士小说《诗人的信件》作序时他曾就这部小说的内容发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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