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在英国:帮朋友翻译《金瓶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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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好朋友在伦敦,老舍(左)阎宝航(中)宁恩承(右) 老舍在英国 编者按:作为我国现代小说家、文学家、戏剧家的老舍先生,在我国的文学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在上世纪20年代,老舍居于伦敦期间,曾帮助国外著名翻译家Clement Egerton翻译了我国小说史上的巨著《金瓶梅》;其在伦敦的居所St.James's Gardens,也被英国文物遗产委员会列为“英国遗产”;作为伦敦大学东方学院华语讲师,老舍还录制过灵格风汉语声片教材,用灌制唱片的办法教外国人发音和会话,这一箱汉语教材的正式名称是《言语声片》,在世界上流行于上世纪20年代、30年代、40年代…… 演讲人:舒乙 简 介:老舍之子,历任中国现代文学馆长,北京市第七、八、九届政协委员,九届全国政协委员。已出版《我的风筝》、《老舍》、《大爱无边》等专著13部。其中国画被当代油画大师詹建俊称为“现代文人的现代画”。 《金瓶梅》英文译本 最近驻上海的英国记者马尔科姆·穆尔在英国《每日电讯报》上发表一篇报导,说北京当代芭蕾舞团本年3月25日在香港将经典艳情小说《金瓶梅》首次搬上了舞台。文中提到《金瓶梅》的英文译本,而且提到一个有趣的细节,即这位英文翻译者在译文中将不堪入目的七十处性描写译成了拉丁文。 这篇报导涉及到的《金瓶梅》译本可以追溯到上世纪20年代,事情发生在伦敦。 当时来自北京的年轻讲师舒庆春正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教书,他和英国朋友艾支顿(Clement Egerton)合租了一层楼。艾支顿当时正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学华语。两人之间有两个约定:一是互相交换知识,彼此学习,舒向艾支顿学英文,艾支顿向舒学中文;二是两人协商好合租一处住房,房钱由舒出,伙食费由艾支顿出。达成协议后,艾支顿便找了房,房子在伦敦西部霍兰公园(Holland Park)附近的圣·詹姆斯花园(St.James's Gardens)31号的二层楼上。他们在此处合住了三年,由1925年春到1928年夏。 艾支顿是一位有才华的翻译家,他会五种语言:拉丁文、希腊文、德文、法文,还有中文。他当过教员、入过伍,一战时升为中校,在认识舒庆春时他接受了一项重大的翻译任务,就是将中国古典名著《金瓶梅》翻译成英文,但是他的中文程度令他胆怯,他决定请当中文讲师的舒庆春帮他的忙,如果两人能住在一处,恰好可以就近切磋,除了相互学习语言之外,还可以解决中翻英过程中遇到的疑难问题。 艾支顿用了五年的时间将《金瓶梅》翻译成英文。书于1939年正式出版,英文名《TheGol den Lotus》(金莲)。以后再版四次(1953、1955、1957、1964)。书出得十分讲究,四大厚本,绿色羊皮面,烫金脊。书的扉页上郑重地写着一行字:“ToC.C.Shu My Fri end”。“C.C.Shu”就是舒庆春,是老舍先生的原名,他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任中文讲师时就用的这个名字。 在《金瓶梅》英译本的《序言》中,艾支顿专门写了以下这么一段译者的话:“Without the unti ri ng and generousl y gi ven hel p of Mr.C.C.Shu,who,when l made the at the fi rst draft of thi s transl ati on,was Lecture i n Chi nese at the School of Ori -entalStudi es ,I shoul d never have dared to undertake such a taste.I shal l al ways be grateful to hi m。” “在我开始翻译时,舒庆春先生是东方学院的华语讲师,没有他不懈而慷慨的帮助,我永远也不敢进行这项工作。我将永远感谢他。” 有趣的是,如上所述,艾支顿在书中将《金瓶梅》中露骨的性描写释成了拉丁文。一般的英国读者看不懂拉丁文。于是,曾有一位调皮的译者,故意将这些拉丁文翻成一本小书专门出版。直到1972年,艾支顿才将拉丁文处一一翻成英文正式出版了《金瓶梅》的全译本。 奇怪的是,老舍本人,对这件事一直保持沉默。只是1946年在美国的一次讲演中,提到了艾支顿的《金瓶梅》英译本。在这次名为《现代小说》的演讲中,他高度评价了《金瓶梅》,说它是“明代最杰出的白话小说。”“在我看来,《金瓶梅》是自有小说以来最伟大的作品之一”,“《金瓶梅》用山东方言写成,是一部十分严肃的作品,是大手笔。” 1997年11月7日我首次访问英国时,曾到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档案部和中文图书馆参观。当时图书馆里有三套1939年的《金瓶梅》英译本。当晚,该图书馆负责人在一次晚宴上亲手将其中一套赠送给我,让我带回北京。目前,这套《金瓶梅》藏于北京老舍纪念馆中。《金瓶梅》英译本的故事是现代英中两国文化交流史上一桩非常有趣的事情,也是老舍先生旅英五年里无意之中留下的一个重要足迹。 老舍故居——一处“英国遗产” 舒庆春1918年以第五名的总成绩毕业于北京师范学校,直接被派到京师第十七初级及高等小学去当校长,两年后晋升为北郊劝学员。劝学所是亚教育局,专管当时尚大量存在的私塾学校。两年后因和上级不和主动辞去了薪金相当优厚的劝学员,到天津南开中学去教书。以后曾在北京教育会任文书,在北京一中兼课,并在北京地方服务团服务,同时在燕京大学补习英文。1924年在宝广林先生和英国人易文思(Robert Kenneth Evens)先生的推荐下,被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聘为该院中文讲师。宝广林先生是伦敦大学神学院的毕业生,当时任北京缸瓦市伦敦会基督教堂的主持人,而易文思先生当时是北京燕京大学的英文教授。伦敦传教会驻北京代表,北京萃贞中学校长伍德小姐曾代表东方学院对舒庆春进行考察,并和他签署了赴英教授五年中文的合同。舒庆春于1924年9月24日乘德万哈号客轮抵达伦敦。舒庆春年薪为250镑,按月支付。校长可以根据学生的要求安排舒庆春课程的时数和次数,讲课时间每周最多20小时。当时东方学院中文系有包括舒庆春在内的三位老师,一位是英国教授布鲁斯(Bruce)先生,另一位是英国讲师爱德兹(Edwards)小姐。由1926年8月1日起在未来三年里舒庆春被续聘为标准中国官话和中国古典文学讲师,年薪为300镑。 在伦敦,舒庆春先后住过四个地方,它们除上面提到的St.James's Gardens 31号是第二处之外,还有北郊Barnet 区Carnarvon street 18号,舒庆春在此住了初到伦敦的半年时光,十多年后老舍写过一篇名为《头一天》的散文,多次提到它。第三处是Torrington Square 14号公寓,住了半年多,此处房子于二战中已被炸毁。第四处是伦敦南郊Montrel Road 31号,住了半年就起程回国了。对这四处的房东,老舍在1936年曾写过一篇名为《我的几个房东》的散文,发表在上海的《西风》杂志上,对他们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其中有许多善意的调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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