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作者谌容家的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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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为电影《人到中年》剧照 小说《人到中年》发表后,引起不少读者的崇拜,我当年就是怀着崇拜的心情去谌容家的。遗憾的是,谌容既没讲《人到中年》的构思过程,也没讲“小说技巧”;在她家,我只是“看到”了谌容老师,但,那只是一张照片!因为谌容老师根本就没在家,我看到的是她儿子。 带我去谌容家的,是同学韩小蕙。1980年暑假,小蕙约我去北京,到她家还没坐稳,就要带我去谌容家。我很高兴能向谌容老师当面请教,在脑海里把《人到中年》回放了一遍,想好了要请教的问题,高兴得我直帮小蕙拎包。 谌容家住哪?怎么去的谌容家?我已记不清了。跟着小蕙进了谌容家,才知谌容的儿子与小蕙很熟,还有一位在座的女生也与小蕙很熟,他们应算《北京文学》杂志培养的“文学青年”。韩小蕙可能数学分考低了,没能与这两位朋友一同上北大中文系,倒进了南大中文系与我成为同学。这时我明白了,这个中午,只是北大中文系与南大中文系的学生小聚会。 4个中文系的学生,在《人到中年》作者家里,谈的当然是小说创作,北大那女生对“当代小说”的感受、评价十分精到,韩小蕙悄悄对我说:这女生,人长得漂亮,小说也写得漂亮。他们3个北京人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谈论着天津《小说月报》上与《人到中年》同期刊登的小说《被爱情遗忘的角落》,3个人抢着“发言”,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这个天津学生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坐在那里边吃葡萄,边听他们的高谈阔论。 谌容的儿子在京郊“插过队”,老乡跑来跟他讲了些“事”,他幽默地“学”着,不无遗憾地说:农民的事,听起来挺逗,但没有深度,写不成小说,编个“潮白河民间故事”差不多。北大那女生更是对农民的“事”不屑一顾。我把放在嘴边的葡萄拿下来,小心地说:“其实,艺术这东西,不好分高下,京韵大鼓、天津快板,称得上艺术的,都有好玩意儿;没有低下的艺术,只有低下的艺术态度,评唐诗的萧涤非还非要向搞民间文学的钟敬文请教呢。”我说话时,屋里静下来,说完,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过了一会儿,还是韩小蕙好像明白了什么,把一串葡萄递给我,打破局面说:吃葡萄——婴戈说得有道理。我知道这是小蕙在表扬我。又过了一会儿,谌容的儿子也有所悟,提高了声音说:“有道理、有道理,高,高,实在是高!”他好像天生就是喜剧演员,说这话时,脸上也是笑嘻嘻的。 北大那女生再同我讲话时,我分明感觉到她或他们还是接受了我的说法的;我的话也就多起来。我又把刚才的论点,细细地论证了一遍。其实,这都是从“民间文学”选修课上听来的,就正巧用在《人到中年》作者家的中午上了。当然,我还有一点潜台词:大学也不分高下,北大固然首屈一指,但,南大也有所长,比如“民间文学”课,那时北大的同学就没听过,可是给我开“民间文学”选修课的老师正是毕业于北大、任教在南大;您说,北大、南大,一定要分出个南北吗? 《人到中年》作者家的中午,最终收获了一个看似不普通实际很普通的道理。这个普通的中午,又不普通地预示了4个大学生的“人生的中午”。我记得:看着谌容的儿子总是笑呵呵的样子,我们都说:你就写喜剧小说吧,他更是嘻嘻哈哈地说:干嘛写喜剧小说,我直接写喜剧就是了。说这话时,好像喜剧已经满得要从他肚里往外蹦!后来,他果真专业写喜剧,一写就是120集的《我爱我家》,还有《闲人马大姐》等等,他真的是在记着那个中午呢吗?我无法问他了,在“人生的中午”他终结了——喜剧作家梁左突逝于心脏病;韩小蕙战胜了顽疾,“人生的中午”十分灿烂;北大女生毕业后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做文学编辑,写了许多漂亮小说,署名王小平;而我则更珍惜那个在《人到中年》作者家的中午。(周婴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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