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我如何写出《雨天的棉花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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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夫”来了。“二姐夫”和美国的空军机场彼此毫无关联,可是,他神秘地降落在了我的记忆表面。他的面貌比当初的那个深夜还要生动,还要鲜活。他的身边没有母亲,没有妻子,他的身边没有老布什。他的身上布满了疼痛的痕迹。我知道我可以写点什么了。 一切都是假设,但是,如果假设让我也疼痛了,我就有理由认定,假设离地面只有二十公分,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落下来。 真的不复杂,《雨天的棉花糖》写了一个战俘。它是一个悲剧。我当然知道悲剧的硬指标:眼泪。 然而,读《雨天的棉花糖》可以流泪么? 我的答案是不能。说到底这不是答案,是我的希望,是我对《雨天的棉花糖》的一种预期。 悲剧无非有两种—— 一种是“可以解决”的悲剧;一种是“尚未解决”的悲剧。已经解决的悲剧必须让人流泪,流泪说到底是一件痛快的事;另一种悲剧是,它在我们的现存生活中依然不可能得到解决,它只能是欲哭无泪。——这是美学原则么?不是,是我的一相情愿。 我的一厢情愿并不成功,事实上,《雨天的棉花糖》发表之后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它甚至连发表出来都是困难的,这就是为什么直到1994年读者朋友们才能够读到它。人们可以用成败来论英雄,父母却从来不用成败来论孩子。对我来说,《雨天的棉花糖》永远是我最特殊的一个“孩子”,特殊在什么地方呢?在我和“红豆”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我深深地爱上了他。到现在为止,在我小说人物谱系里,红豆是我最喜爱的一个人。不是我塑造了他,是他帮助了我。他为我替换了精神上的软件,因为红豆,我看世界的方式发生了本质性的转变,他让我长大了,“成人”了。如果允许我说得大一点,夸张一点,我想说,通过《雨天的棉花糖》的写作,我由一个“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蜕变成了一个人道主义者。 《雨天的棉花糖》,是我小说写作的一小步,却是我人生的一大步。我一再对媒体说,我感谢写作,却始终没有机会把这句话说清楚,现在,我想把我的“感谢”说清楚一些—— 因为人生经历的局限,我其实不是在现实生活中成长起来的,我的每一次精神上的成长都是在写作中完成的。无论你怎样批评我自恋,我都要说,我真切地爱着我小说里的那些人物,他们从不让我失望。我希望有这么一天,他们能对我说,我们也爱你,你从来也没有让我们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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