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能画画的女诗人马莉是多福的

来源：北京晚报

2012-09-28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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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上的马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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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莉为诗人海子画像
　　

　　我不是诗人，我至今发表过各类体裁的作品数百万字，唯独没有诗。我走上创作路，是受到诗的指引。
　　
　　十来岁时，一个人摸索，我阅读大量的古文、古诗与五四一代的新诗，入了迷。之后，我遇到给了我重大撞击的《崛起的诗群》，它是诗人徐敬亚为朦胧诗画下的组像，我从戴望舒、闻一多、冯至、穆旦，切入到一个无比奇幻的世界，为北岛、为顾城、为黄翔、为舒婷、为杨练、为江河，多少夜不能入眠，他们在把我带往天堂，那里有“天的衣裳”，可以解开“星星的纽扣”（芒克：《心事》）。
　　
　　顾城去世十周年，我又写了数万字长文《夭亡的诗心》。2009年3月26日，我和唐师曾、叶匡政等二十余人，在中央戏剧学院蓬蒿剧场的小小咖啡馆，举行烛光追思会，纪念诗人海子去世20周年。我一直觉得，海子是朦胧诗的最后一位标志性人物，虽然多数人把他归位于现代派。
　　
　　这是割不断、了不完的心结，我做这些想来是为感恩，把早年受惠于朦胧诗的情分偿还给她。
　　
　　不想马莉会走得更久更远。她自身写有大量杰出的现代诗，在多数代表性人物纷纷搁下诗笔后，仍痴情不变，从上世纪70年代到如今，写了30多年，2007年还推出新著《金色十四行》，获得“中国新经典诗歌奖”，诗龄快和我的岁数相当。
　　
　　她还作画，专心为诗人作画，短短四年间，画得近百幅油画。我零零星星地品她的诗，读她的文，欣赏她的画，关注她为画配写的美文，惊叹她能记住那么多动人的细节。她画艾青、画谢冕、画北岛、画顾城、画舒婷、画食指、画昌耀、画韩东、画王小妮……画像之外，是对每位人物的回忆，记述自己和他们的交往友谊，融合自身的创作经验，谈论她阅读诗朋们作品时的体会，理解深切，关爱之情朴实感人，把我带回到20年前，回到和北岛、顾城他们相识相遇的时刻，犹如把我带回了初恋情人的身边。我恍惚，像是窥探了情人的隐私。
　　
　　从诗人马莉的书写里，我还发现，她的童年是在恐惧不安、紧张迷惘中度过的：“文革”开始，老师、校长、左邻右舍的叔叔伯伯们被剃头批斗。她父亲，参加过抗日的八路军老干部也被红卫兵批判为“吃老本不立新功”。父亲重病在身，母亲十分焦虑，“这些焦虑也传染给了我和妹妹”。1975年底她中学毕业，去了广东卫生药场，“末代知青的生活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可言”。
　　
　　这些经历表述，对我们了解诗人未来作品里的意象、品质、格调等，很有帮助。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些动荡恐慌的日子，就不会有今天的马莉。她同样是怀了一颗感恩的心在叙述的。她一次次提起风、光、黑色和声音，她的世界极其抽象，带有一定的“封闭性”，基本不涉及社会，不与他人发生交道。她的诗与画，都在挑战读者的智力，画比诗还难懂，但绘作和谐，精心考究，有一种直面扑来的深邃、力量与神秘感，在这里，我们对于时间的所有概念，几乎都丧失了：
　　
　　很多年/我倾听它，一直以来，我寻找它/可是，为什么声音总在耳边响起/却不见礁石被大浪撞击后的撕心裂肺（《很多年》）黑暗涂着满嘴的光明/无论在哪里躲藏都无法躲藏/一粒灰尘举起的思想，都会压垮我们（《这些空荡荡的路过者》）我的爱匍匐在阳台上/穿上黑夜的衣裳，我的爱是穿墙大盗/舌尖锐利，虚妄的征途遥远又坦荡（《语词在体内开花》）
　　
　　马莉的诗并不都那么晦涩，如果没有太多象征和隐喻的话，它们也还是能够一目了然，富有动感美，也很有哲理的：
　　
　　凌晨4点，风吹醒了睫毛/清凉的风，一尘不染的风/从小时候的天空慢慢地飘过来（《一个唯美主义者》）爱一个人真的很难/因为内心的诉求太高贵，也太纯洁（《勾引，一个美妙的动词与名词》）
　　
　　在我看来，马莉的诗是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其成就起码可与杨练等诗友相当，其深刻性则超过了同为女诗人的舒婷、王小妮。
　　
　　按照趣好来讲，我最喜欢马莉的，却是她那些为画所配的记人散文，它们晓畅好读，比不上诗歌，能够把自己埋在一层层象征底下，需要去一层层猜谜，剥出最后那一道谜底——或许根本就无底。
　　
　　马莉的散文一改诗歌的“智力”，都直接由心灵流淌而出，体察入微，把那些隐藏很深的当代大诗人，一个个揪出来，兜出去，让他们“体无完肤”。从此，他们的“诗”仍在朦胧，而作为“人”却清晰起来，不再神秘。起码满足了我这个早恋孩儿，对于北岛阿伯、舒婷阿姨们早期创作状态的好奇心。
　　
　　然而我又是僭越者，视马莉为姐辈，虽然我后来才知道，她早在1978年恢复高考时，就已考上中山大学中文系——当年的我，刚刚够入学的年龄。
　　
　　在中国历史上，能画画的诗人是多福的，像王维、苏东坡、郑板桥。
　　
　　祝愿马莉和她的艺术，永远年轻！（文/蒋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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