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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一树马缨花:怀念季羡林先生(2)

  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任继愈先生讲的有关季先生的一个故事。任先生说:北京图书馆善本室有一个规定,那就是必须是有研究员、副研究员资格才能入室查阅。季先生带的一个研究生要去查阅,但没有资格。季先生就亲自带着研究生去善本室,他借出书,让学生看,自己端坐在一旁等着。

  每想到这里,我的眼睛都会湿润,我的内心都会深深震撼。老师岂止“传道、授业、解惑”,他们心里装着未来,他们支撑着每项为了未来的事业。他们是一位伟大的学者,他们又是关怀、扶持、期望着“家业”兴旺的父兄。

  《大中华文库》出版接近尾声时,我们在大会堂开会,听取各位专家的意见,以便善始善终地搞好。季先生率先发言,他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我们常讲一句话,说‘弘扬中华民族文化’,问题是弘扬的范围是什么?弘扬的目的是什么?一方面,是为了我们中国自己的利益,为了我们的后代;更重要的是对全世界。《大中华文库》对我们整个人类的前进,整个人类的发展,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听了季先生的发言,我很震惊,也很不安,是不是估计太高了?散会后,我去问季先生,季先生一边笑着,一边说,《大中华文库》是什么?是中华民族文化啊!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精华啊!我估计过高吗?你们做了了不起的事,要继续做好,保证质量。

  我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我们不能辜负我们心中景仰的大师的期待,我们不能辜负他陪我们后生读书的那份拳拳之心,我们不能辜负他“招之即来”,无话不说的深情。我们得记着他们的期望,掮着他们的大旗奋力前进。

  季先生在我心里,既是伟大、渊博的学者,又是一个有爱、有恨的普通人。他也慕苏东坡之游,想像苏东坡一样,“在月明之际,亲乘一叶扁舟,到万丈绝壁下”,体会《石钟山记》的境界。他也曾看到头顶上有萤火虫飞,而想伸手抓到一只。他也为拨开草叶,发现一颗颗红红的草莓,感到无比快乐。他也会为给自己花钱而算计。他从医院回到家里,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他的白猫扑到身上,他的眼泪就“扑哧扑哧”往下掉。他也会与儿子闹矛盾,甚至赌气不理人。他也曾想过自杀,但暴徒十分激烈的敲门声,让他猛醒,对暴徒不可软弱。这些不都是一个平常人的平平常常的喜怒哀乐吗?也正为此,我更加崇敬他。

  夏天到了,绿树如荫。找个时间我要去季先生当年住过的院子看看马缨花,看看是不是又开得像是绿云层上的一团团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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