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广芩:走进历史文化的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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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怀的散文《千古丹阳观》即将出版,这是他第几部散文集我已记不清楚了,大概将近十本了吧,总之,他是一个很勤奋的人。2000年,我刚到周至县任县委副书记不久,他的第一部散文集《放情山水》问世,写的是他的家乡和亲人,特别是他写到对母亲的感恩和思念,细腻而真挚,我是含着眼泪读完的。他对家乡的情致之深,让我感动,我知道这是一个热爱家乡,关爱亲朋的传统中国文化人,是可以列入“可托六尺之孤,可寄身后之事”的朋友序列的。 在《放情山水》之后,张长怀又出版了《老井台》《村口有个老碾盘》《楼观竹韵》《老子说经的地方》《庙会风情》《法融楼观》《长恨歌与仙游寺》等一系列散文集,一部比一部精彩。我注意到,他笔头涉猎的范畴已经悄悄有了改变,由乡情、山水而深入到了历史、文化,笔锋也由热情奔放转为沉静舒缓,正如他自己所言,今年10月,是他60岁的生日,文学在他的生命中是举足重轻的。60岁的人生是熟透了,60岁的文化思考也是熟透了。 我喜欢他的《千古丹阳观》,作者以丹阳观为轴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将这一地域的历史文化、风俗民情、古人诗词、山川形胜,叙述得淋漓尽致,包括某座土冢的考证、某村姓氏的变更、某棵树木的来历、某位名人的造访,都讲述得有趣而到位。给我记忆最为深刻的是丹阳观的两棵大橡树上曾经栖息过许多只白鹤,其数量正好与观中道士数量相等,观中有几位道士外出,橡树上就会有相同数量白鹤飞出,道士归则白鹤归。白鹤孵化育子,道士帮助看守鸟蛋,小鹤从树上掉下,道士负责养育,待其羽翼丰满时,送归树上,交由大鹤。鹤有灵性,道士们诵经做功课时,它们哑然无声,橡树叶子飘零时,它们飞落在大殿屋顶,衔去落叶。上世纪60年代,自然灾害,村民饥荒无粮,上树掏鹤蛋,一次能掏几大“唐笼”,没有这些蛋,村里不知有多少人会饿死。村人分取鸟蛋时,感动得老太婆们对天磕头,敬神谢天。1968年,竹峪乡政府迁建,将橡树砍去,充做建材,总是让人遗憾。附近村民说,至现在,每年总有几只白鹤飞归旧地,盘来旋去,然后依依离去,频频回首,声声凄厉……这段事情讲述的本身,就是一则悲天悯人,颇有生态忧患意味的警告。 我曾经多次到丹阳观去过,大约有三次是与张长怀一同去的,他如数家珍般一一向我介绍观内的古碑、老树。那些碑大多是元代的,很是久远了。道观干净幽深,一二道士坐在殿内默默读书,与周围水色山光相衬,有股出世的灵秀之气。大片的竹林,清亮的湖水,圆润的小山,飞翔的水鸟,让人流连忘返。省人大代表张爱云是丹阳观附近的竹峪人,看我喜爱这里,建议我到丹阳观附近小学校去搞创作,我去那里看了一下,太静谧,太清冷,我怕耐不住寂寞,没敢答应。 丹阳观坐落在竹峪内。竹峪的竹子在周至是有名的,这样自然生长的大片竹林如今在北方实不多见。竹峪的竹子高大、粗壮、茂密,颜色翠绿,是那种粗竿的毛竹,不是一丛丛的箭竹,让我喜爱得与之不能分离。前几年我在秦岭北麓购得一小院,特意将竹峪和楼观台的竹子买来百棵,栽在房前屋后,求的是“虚心抱节,月影婆娑”的诗意。读张长怀的《千古丹阳观》才知道,唐代在周至任县尉的白居易,同样喜爱竹峪的大竹子,跟我一样,从竹峪移了百余茎竹子栽在县衙,以便“忆得山中情”,将竹峪常留心中。“勿言根未固,勿言阴未成,最爱近窗处,秋风枝有声”。如今我窗外的百余竹子已经蒂固根深,成了气候。由丹阳观,由楼观台而来的气息簇拥在我的前后左右,让我这俗人也沾染了些许道骨仙风,领略了些许自然无为。真好! 在暮秋的晚风里,在竹的婆娑光影中,我阅读着张长怀的《千古丹阳观》,有一种与历史相对的会意,有一种与老友相会的慰藉,更有一种对那座道观的敬仰和向往。 有空一定再过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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