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明:格式访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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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在《单向街》,我叙述而不叙事,预言而不寓言,其介媒就是反讽,而且是循环的。我以为,单个的反讽有讨巧的成分。而循环的反讽,则试图通过磨损有意为之的“聪明”,来拖垮受众的的承受力。如此,语词反讽、事件反讽以及情境反讽,都在混搭中,既显得无助,又显得无辜。双无酿成了无能,而无能自身就能产生一种力量。变“无能为力”为“无能有力”,表面上是涂抹技巧的突兀性,事实上是诗写者个人的修为变身为修辞。修辞可以肉身化,但不可能行为化,因为有心的行为往往就是语言呈现的破绽。 张玉明:冈居木在《小城大诗人——格式印象》称“格式的诗歌语言诡异、惊句突起”,我也注意到你对“词”和“句子”的特别关注。请你谈一谈多年来你对现代诗语言问题的思考。另外,问一句,你有语言偏执吗? 格式:诗歌语言呈现的是诗写者的一种生命状态。这个状态,是有来路的,也是有去处的。也就是说诗歌语言是对个我来龙去脉的一种交待。这种交待清楚不清楚,清澈抑或暧昧,直接关乎诗歌语言的质量。由于现代诗生成的短暂性与复杂性,其语言不可能是成熟的。这也意味着现代诗的语言眼下具备更多的可能性。无论是从古汉语中汲取原初生动气息,还是从外国诗里找寻对应现代生活的节奏,抑或从口语中吸纳当下经验的温度,现代诗的语言承载个我对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的综合反应能力,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就此而言,我对个我的诗写语言有一种基本的信念。词和句子作为构成语言的两个重要质素,曾经是个我诗写寻求突破的关键点,但现在我更看重诗写的整体能动。我使用的字、词,都是非常日常化的。我想在常用词中或者词的常用中,获得一种陌生的力量。词与词、句与句的互文性如果不强,或者说彼此的映照动能不足,就说明个我诗写的掌控能力太弱;同时也说明我的内心对题材的吞噬能力还不够强大,对事物的感应还不够精准。我在写一种有把握的诗。我对那种心里没底的诗写不感兴趣。 张玉明:我发现你不动声色的诗有一种外科医生般的“冷酷”,譬如,“孩子/我必须把你做了/你死,我活/那么多盲流的人精/哪知道你在我的身上停住”(《人工流产》)。你在生活中经常感受到莫名的绝望吗?你怎样面对和抵抗现实的“水深火热”以及日常生活的混乱、平庸、琐碎?“诗意”是从“非诗意”中榨取的吗? 格式:我的诗写与其说是“冷酷”,不如说是“客观”。客观就是光摆事实,不讲道理。从“意象”到“事象”再到“语象”,从“冷抒情”到“零度抒情”再到“客观”,对于许多八零后、九零后诗写者来说,这几乎不是什么问题,或者说根本构成不了什么问题,但对于四零后、五零后、六零后诗写者来说,却是一个个必须用个我的灵肉炸掉的坎儿。每迈过一个坎,我都要付出很大的心力。这是中国现代诗写在当代演变的过程,也是中国现代诗歌的命运所致。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为后来的诗写者扮演的不仅仅是“铺路者”的角色,更重要的是担当着“清道夫”的职责。不管后来者承认不承认,这都是历史。 诗肯定从非诗来,“诗意”自然从“非诗意”中榨取。我的日常生活很日常,上班是一杯茶、一枝笔、一张纸,下班后是一壶酒、一副牌、一个老婆。偶尔灯红酒绿一回,也是替“人民”分享一下改革开放的成果。当然,我的日常生活也有不日常的时候。前些年,我的前妻因为身患不治之症放弃了我和儿子,我的后妻因为我又把生活迅速日常化。奋不顾身地求生,不顾一切地安抚,以及生产关系的重组,令我不止一次地感到,生活就是一台搅肉机。在类若五马分尸般的撕裂中,来路不明的绝望接踵而至,并且拆不开,赶不走。规定动作完成之后,我时常一个人莫明其妙地发呆。也许是我被生活的无常折腾得疲了,常常视非常为日常,将日常看作奇迹。因此,你所谓的日常生活的混乱,在我这里成了“多样与丰富”;你所谓的日常生活的平庸,在我这里成了“常规与程序”;你所谓的日常生活的琐碎,在我这里成了“随意与投机”。现实是一个庞然大物。一般情况下,我除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公器来面对它,更多地是靠阅读与写作来消化它。或许只有在阅读与写作中,我才有可能拥有对这样那样的它进行折磨的机会。现实是露出来的冰山,我诗写的注意力可能不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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