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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的目睹之戏现状:中国话剧还是西方那一套

  二十年的目睹之戏现状

  林兆华VS杭程——

  您喜欢看戏吗?看了戏喜欢留节目单吗?如果是这样,翻开那一份份节目单,一个个看戏的记忆就能活过来,它们或许是个人的,入不得正史,却能串起一个时代的舞台足迹。蓦然回首,那些足迹常常令人恍然大悟或心生疑窦:原来还能这么走,这么走下去对吗?

  杭程的《看戏节目单》就是这样一本从节目单出发记录舞台的小书。从爱看戏的观众到记者,从记者又到戏剧编剧、导演,杭程与戏剧展开了一场难解因果的恋爱。书里选取他看过的近百个国内外戏剧,时间跨度二十多年,那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段时光,也是中国戏剧舞台二十年的岁月。一同走过那段岁月的人,读了,难免感慨。

  于是,便有了话剧导演林兆华(大家都叫他“大导”)和杭程的这番对话。记者穿行于他们有关舞台的回忆和感慨中,眼见着他们心中的中国戏剧之痛,剪不断,理还乱。

  -记忆:真正戏剧爱好者的记忆,专家是不会关注的,但它是丰富戏剧史的

  记者:林大导说了,记录这二十年的戏剧,杭程是最合适的人。在《看戏节目单》里,杭程记录的他的启蒙剧就是您1986年导的《狗儿爷涅槃》,那么您看到这本书,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林兆华:戏剧史怎么写?我多少年前就写过一句话,书写戏剧史不在理论家的身上,真正的戏剧记忆在群众当中,在于真正的戏剧观赏者。杭程这本书,点点滴滴是普通观众的戏剧记忆,这些东西是丰富戏剧史的,虽然进不了所谓的戏剧史。

  杭程:我书里写的也不是史,写史没这么写的。我就是写了100个比较鲜活的戏剧标本,有现场有资料,有创作的时间地点人物,有现场的描述和点评,没有太多对历史的评论。我写的一方面是我的喜好,另一方面就是我感觉比较重要的戏,可能我在艺术上接受不了它——比如说《情痴》我不喜欢,但是它是第一部小剧场的话剧。主要是供大家研究。

  林兆华:你幸好没写史,你写史干什么?真正戏剧爱好者的戏剧记忆,专家是不会关注的。但是这些记忆的视角,是真正在观戏,热爱戏剧。中国的评论家看戏,还停留在文学解读上,主题、表达什么、人物塑造。戏剧是剧场艺术,舞台艺术跟戏剧文学是两码事,他不去谈舞台艺术,光谈文学。

  杭程:我觉得那是伪文学解读。但那些文学解读我也没看见谈出什么真正的文学了。

  -人艺:北京人艺其实不仅有京味的传统,还有演外国戏的传统

  记者:看你的书确实把我的记忆也唤醒了,比如说《狗儿爷涅槃》,当时对观众的震撼是非常大的,那样的一个对农民与土地关系的揭示,那种完全不同于传统戏剧的对舞台空间的处理,让人惊叹于舞台的魅力和无限可能性,对我们来说像开了另一片天,我记得当时是在不断的惊讶中看完戏的。

  杭程:其实真正的戏剧史最缺的就是这种东西,你回头说它的历史地位、文学地位,你没有对现场热烈场面的描述,这就是缺失。我的记忆当中,当时看《狗儿爷涅槃》就是隔几分钟鼓一次掌。现场艺术一定要有观众的反应。我写这书的时候发现:当初看戏的人和创作的人都挺纯净的。看大导的《哈姆雷特》,我记得当年大家都还在讨论“人人都是哈姆雷特”呢。前两年再演一版的时候,我发现很多人想的是:有什么新玩意儿没有?那种心态和当初看首演的时候完全是两码事。其实我感觉戏还是保持着当初的状态,但是看戏的人的心态变了。没人在谈论戏里角色的换位,都在说高圆圆什么的。

  记者:我印象特别深的还有,80年代北京人艺怎么演那么多戏啊?中国的、外国的、先锋的、传统的,就像杭程书里写到《车库》、《芭芭拉少校》什么的。

  杭程:对,我也写到了,人艺其实不仅有京味的传统,还有演外国戏的传统,外国戏演得特别好看。

  记者:我从小看人艺的戏,反正80年代的人艺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什么京味传统的概念,因为每个戏都不一样。《绝对信号》是什么京味传统?《红白喜事》好歹表现的是北方农村倒也罢了,可是《推销员之死》、《洋麻将》、《哗变》、《芭芭拉少校》,演得都那么好,那么丰富,哪只是什么京味传统呢?

  林兆华:那时候的《红白喜事》、《狗儿爷涅槃》在剧本上是真正的戏剧文学吧?不是伪的吧?《狗儿爷涅槃》当年是刁光覃老师看完以后觉得特兴奋:“兆华,你跟我一起排这个戏。”我对农村生活不熟悉,就说先看看吧,结果一看,爱不释手。作家熟悉农民,语言多好啊,他抓住了一个农民对土地的感情。但是这个剧本是16场实戏,就得不断地换景换景换景,我就跟刁光覃老师说:“要这样的话,这戏没法看。”后来你们看见的那种在舞台上流动的、打破时空的形式,那都是我们在舞台上摸索的。这戏传统戏剧拥护者也喜欢,年轻的也喜欢,确实刘锦云这个剧本真好,这就是戏剧文学的力量。

  记者:那就是说,一部戏的好还是首先要建立在剧本的文学基础上。

  林兆华:李龙云的《小井胡同》不错吧?“狗儿爷”也是不错的。如果过一段时间,把这两部戏里关于历史的部分都抽掉,光剩人物了,这戏就没法看了,这还是时代的热点对观众的影响多。但好在他们的语言写得好。

  记者:那时候轰动一时的《绝对信号》、《车站》等实验戏剧,现在看来当然有时代的局限,但也是领风气之先的创新之作呢。

  林兆华:在当时封闭的戏剧环境下,那种实验为当代戏剧开辟一条路,我们的思维改变了。我如果没排《绝对信号》、《车站》、《野人》那三个戏,我也不会有小的飞跃,甚至于建立以后的风格。这三部戏一出来给你挑战了,逼得你不得不用一种新的表达方式,选择一种自己的艺术语言在舞台上呈现,这是现成的经验里没有的。   -原创:当代戏剧好作品太少。做戏还是得搞当代戏剧,现实总得碰吧

  记者:从杭程的书里我们也能看出来大导的一些变化,八十年代执导的戏基本上都是原创的、反映现实的剧本,但是现在这类剧本是越来越少了,这其实在戏剧界是普遍现象,您是不是也找不到好的剧作者呢?

  林兆华:后来也就是跟过士行合作,我导的最新的戏就是过士行的《回家》。剧本写得还可以,但从文学性上来说还不是那么厚实。

  杭程:以您的地位和成就,推动一下原创戏剧还是非常应该的。您老说普及名剧,我倒觉得那不是首要任务。

  林兆华:我喜欢当代戏剧,可惜好作品太少。我从《厕所》之后就没弄什么当代戏。像《活着或死去》也是时令戏,过了那一段,他所表达的那些尖锐问题也就过了。不过现在有过士行这样的作家就很不错了,还在写。

  做戏还是得搞当代戏剧,我现在找人写“三言二拍”,就是按照当代的路子来写。故事是那个时候的,但可以是现实的醒世录,现实总得碰吧。这几年真正批评现实的作品有吗?没有。

  记者:那你们觉得什么样的剧作是自己觉得有冲动想要去合作的呢?

  林兆华:我没原则,这个戏触动我了,我有感而发。我说土一点,我有些话,在舞台上能够说出来。我不替戏剧文学说话,我可以尊重戏剧文学我不改,但是舞台上说的话是我要说的话,不是莎士比亚要说的话。

  杭程:我肯定跟大导一样,我有话要说。戏剧对我来说,是最合适来表达、也最能说痛快的一种方式。

  林兆华:可是很多时候你在台上说的话也说不出来,而且你的很多话他们也看不出来。

  记者:但是大导,您不觉得,观众会对您呈现在舞台的内容有不同的理解,也会形成争吵,其实也挺好的吗?

  林兆华:中国的戏不会形成争吵,大家在面上都没有,说的都是皮毛。

  记者:其实我们看完戏之后会有自己的理解和讨论,它跟一切官样的评论都没关系,但对观众是最大的乐趣。

  -传统:中国话剧一百多年没有传统,至今还是西方那一套

  记者:书里杭程写到了您九十年代从《浮士德》到《故事新编》的一些变化,感觉大导挺愤怒的,像是在反对戏剧界的一些什么东西?比如反对戏剧文学化的解读,反对演员程式化的生硬表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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