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邱华栋:国王向她鞠躬

  赫塔·米勒获得2009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存在着不少争议。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们总是希望通过他们的评奖,使一些不为人注意的作家获得全球瞩目,使写作纯粹文学的寂寞作家获得褒奖。这在一定程度上存在风险,因为,也许,他们会评出一个不怎么好的作家。好在赫塔·米勒绝对没有那么差,尽管,也许她真的没有那么好。

  赫塔·米勒的获奖一度被认为有着纪念冷战结束和柏林墙倒塌20周年的意义。但当我面对她具体的文学文本时,觉得其政治意义降到了很低。文学若不和政治保持一定距离,那么,这样的文学就是速朽的文学。

  赫塔·米勒的作品肯定不是那种为政治而写作的文学,而是为人生和人性而写作的文学。

  作为罗马尼亚说德语的少数民族裔作家,她自然会描绘她眼中的罗马尼亚人和她自己。这一点,在她的早期小说集《低地》中特别明显。这个短篇集因为写到了罗马尼亚社会生活中人们的阴郁、焦虑和内心的腐败,而被当局所批评。仔细阅读这部小说,你会发现,她善于从很小的切口进入,用急迫和有些晦涩的语言,将人存在于特定年代、特定环境的处境揭示出来。《低地》是她的出发点,也是我们进入赫塔·米勒的文学世界的一个起点,虽然这部小说集的文学技法还很稚嫩和生涩。

  再看她最主要的长篇小说。从小说的题目上,就可以看出她的风格。《呼吸钟摆》——人的呼吸,难道不和钟摆一样有节奏吗?一个人觉得自己呼吸的声音如同钟摆,那么,她是不是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里?她为什么会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这和外部环境对主人公的压力有没有关系?在小说中,她用类精神分析的笔法,把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描绘成了文字的图画。紧张的内心,应和着外部世界的压力,使呼吸的钟摆不停地摆动。《人是世上的大野鸡》描绘了人行于世界上的无助感和孤独感。不知道为什么,在读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却想象着一个出门打工的中国民工可能的遭遇。《独腿旅行的人》,从名字你就可以知道,主人公的旅行是多么的艰难——你只剩下了一条腿,还能到达哪里?《那时狐狸就是猎人了》简直就是对罗马尼亚特殊历史时期的概括——在一个充满了监视和告密的时代,狐狸是猎人,而猎人也是狐狸:风雨飘摇中的罗马尼亚,弥漫着无所不在的恐惧、屈辱和绝望。

  她的小说善于以小的环境和简单的人物关系,展现复杂的、可以映射整个时代气氛的大气象。

  赫塔·米勒的作品还具有鲜明的女性写作风格和自传性。比如,在长篇小说《今天我不愿意面对自己》中,通过第一人称的叙述,你完全可以看到她作为女性的细腻感觉。我想,具有诗歌阅读经验和领会能力的人,对她的作品会更容易接受一些。因为她的语言充满了意象和比喻,非常具有穿透力。当然,其作品的格局偏小,甚至是有些局促。值得重视的还有她的演讲集《国王鞠躬,国王杀人》。可是我们知道,现在世界上存在的国王主要用来鞠躬了,杀人的国王已经很少了。那么,让国王向她鞠躬吧,尽管她写到在兴盛的时代里,国王曾经杀过人。

  总之,赫塔·米勒是不应该被忽视的作家。她就像一把尺子,丈量着时代、语言和虚构,也丈量着读者和她自己。 她要求合格的读者和她靠近,若不合格,对不起,请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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