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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以军:两岸文学的坏年代其实并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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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以军 文学的坏年代,其实并不坏

  骆以军。被普遍认为是台湾最重要的当代小说家之一。1967年生于台北,作品包括小说、诗、散文及文学评论,出版有小说集《遣悲怀》、《月球姓氏》、《第三个舞者》、《红字团》。2010年7月,他耗时四年完成的《西夏旅馆》,“以一座颓废怪诞的旅馆作为空间符号,写出一部关于创伤与救赎,离散与追寻的传奇故事”,获得“红楼梦奖:世界华文长篇小说奖”首奖。

  大约半个月前,第三届红楼梦奖的颁奖典礼在香港举行。这一华语文学界奖金最高的文学奖,三年来聚集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前两届的获奖者,贾平凹和莫言,都是华语文坛久经沙场的老将。相比起来,这一届的得奖者显然资历并没有那么深,他的名字叫骆以军……

  获奖 换个视角看华语文学

  我希望通过红楼梦奖,让内地的读者或者评论家可以换一个视角来看整个华语文学,包括台湾、香港,马来西亚的文学。到了这个时代,故事写作很难变得出花样了,而且我们的故事也不可能比得过莫言、王安忆、韩少功、余华、李锐,他们是黄金年代的一批人,20多岁赶上下放,赶上社会大变革,然后像现代性摄影机一样,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在华人5000年历史里,很难再有一批这样的人了。

  台湾不太可能出现大叙事,国民党跑到台湾以后,大陆的鲁迅、沈从文、茅盾一度都是禁书,直到解严前两年我们才看得到,那个时候我二十几岁,正在接受文学启蒙。于是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一方面,像张大春、朱天文、李渝、李永平这批台湾或者马来西亚非常好的华文作家我们在读,另外我们又同时读到莫言、王安忆的东西,这种混在一起的感觉,有点像上世纪60年代拉美文学狂飙的时候。

  后来我们也听大陆读者说,为什么台湾小说写得那么复杂却没故事。西方20世纪定义的现代小说,本身就不是在讲一个故事,而是观看的方式,是如何透过小说这样的媒介去感知呈现人类存在的状况,人并不只是故事里的配件。

  台湾 新一代小说比大陆好

  因为有这样的一种背景,所以台湾我们这一批书写者在30岁左右出的第一本书,其实都很像,都是内向的,在处理孤独的个体,同时都有认同的困惑,我们从台湾这边承接下来中文的现代主义,然后来处理这些。

  台湾下一代有非常好的书写者,不久前莫言去台北我们有一个对谈,还谈到了这个话题。我当时说,我觉得30岁这一代,台湾长篇小说的写作者要比大陆好。比如童伟格,写原乡题材。他这个人很沉默,不太讲话,在台大教书,可以一个学期只讲卡夫卡,吓死人了。

  还有一个作者陈淑瑶,也很好,陈淑瑶写一本书花了10年时间,写得非常淡非常淡,很像看《海上花》,清眉淡眼的,笑着讲话,可是后面有很恐怖的创作者。我觉得这些创作者的作品,不比我或者朱天心同年纪时的作品差,童伟格的高度已经非常高了。

  到我下一个世代,莫言这批大陆作家对他们启蒙的影响就没那么大了,他们直接在写的就是台湾经验。但同时他们又非常辛苦地在写作和生活,像张大春那批作家在台湾还有一个大市场,虽然也萎缩了,但是新书起印量可以到1万册,我们这一批刚出来的时候,起印量是2000册,现在童伟格他们是1000册,大家已经觉得很寒酸了。   大陆 关注边缘上的作家

  另一方面大陆这边的新一代书写者,我觉得莫言的小说语言是没办法传递下来的。现在面临的这个世纪就是卡夫卡、卡尔维诺的那个状态,你们大概是第一代。可是在第一代的过程里,大陆动得太快了,没有一个静静的时光,可以静静地生活。台湾反而没有遭遇文学的崩坏,其实在这个过程里还有一批人在做实验。大陆这边突然好像很怪,60后的作家好像就不见了,也许是我理解还不够。70后好像也还在摸索铺垫过程,直接讨论起来怎么就是80后了。

  而且大市场的诱惑太大了,有些作者不练基本功,不进行小说本身的反省。现在世界上又出现一种中国热,中国热让一些作者很容易就可以到国际上,变成一种东方欲望的课题。可是整个的东方主义里,我不认为他们可以同步于西方最好的小说家。

  今年我去复旦大学参加新世纪10年华语文学的研讨会,得到一些新的讯息。比如原先以为大陆80后的东西就写得不好,其实有些科幻小说家写得非常好,很有意思。他们没有大故事,但是作品里同样能感受到变动中国的焦虑。他们不是进入到作协系统或文学杂志,但他们存在着。所以我觉得对年轻一代,没必要一棒子打死,告诉他们说你不行。现在整体环境当然不是文学的好年代,但是反而说不定可以回归文学的基本面。文学可能不需要那么大的市场,反而是更多样性的物种之一。

  抵抗 期待青年论坛

  现在引进到大陆来的作家,本身就有巨大魅力,某部分是可以跟莫言、王安忆PK的。可是我不觉得文学就好像是一个白玉翡翠,做到LV就是最棒的出路,消费消费就没了,我其实特别喜欢可以有一个论坛,汇集北京的、台湾的、香港,马来西亚这些文青,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同样面临全球化,但是他们又有很多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大家一起对话。

  文学是要流动的,像博尔赫斯那帮人当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一群朋友就是混PUB,聊天、谈恋爱、吵架,当然其中很多人后来写着写着就不见了,可是那是一个复杂的城市。小说家就像城市底下的打包者,要把这个城市所有的文明,所有的什么,可能是纳粹宣传手册、伪造的《圣经》、屠宰场的血、车票戏院票,等等,像是食梦兽一样全都吞下,包括所有人脏污的梦,我觉得《巫言》就是这样。

  我们这一代作者刚出来的时候,就好像机器人制造工厂里的产物,大家都是得文学奖出来,然后大家花很大工夫苦练,看福克纳看卡尔维诺,但是都是各自独立的世界。后来台湾有一些小说家自杀,包括邱妙津等等,邱妙津是我非常好的哥们。大家参加葬礼的时候觉得好冷,好像挂号一样,不知道下一个是谁,大家都看着我。我后来写《遣悲怀》就是在抗拒那个黑洞,我不要被吸过去。

  我很喜欢美国作家保罗·奥斯特,他就是个虎烂王,在咖啡屋、酒馆、二手书店里面混。他不是靠小说家来讲故事,而是小说里的人,可能是个老板、可能是个GAY、可能是个计程车司机,都是城市的歪斜者,其实他们是被某个时代伤害了,这几个废物常常在一个剧场的舞台上讲故事。

  - 记者手记

  最被期待的骆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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