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先锋小说的“先锋”:论黄梵的《金国的指南针》(2)

  在叙事风格上,极大的张扬叙事形式的审美功能。从“写什么”到“怎么写”的嬗变消解了“内容决定形式”的艺术观念,将小说的叙述提高到了全新的审美维度。先锋小说的叙述视角特点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方面先锋作家对小说美学效果的追求,企图借助叙述语言的革命,彰显自己的创造个性以确定自己的存在。在小说中,别人戏弄他的头发时是“掉到梦里去了”;[4]形容母亲为金国攒钱买自行车时是“像养小鸡似的攒起了一笔零花钱”;在金国买到自行车时“像刚下了蛋的母鸡,咯咯嗒嗒说过没完” 等一系列的比喻性或诗性的语言,表现出了作家小说创作的诗性特色。“另一方面传统语言已经无法满足于人类复杂情绪和体验的表达需要了,奇异的丰富必定与奇异的复杂共存。”[5]金国对韩岭霞的感情和韩玲霞对金国的感情都充斥着奇异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包含了社会的价值取向和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选择,表达了复杂的社会观念和意识形态的认知。总的来说,小说以全知叙述视角对小说进行控制,从一开始便驾驭着整个故事的发展脉络,使故事在作者充分表达其思想后,以一种独特的、无穷韵味的方式结束。其次,作者还使用了金国的视角,便于作者发表对事件的看法和意见。在小说中,母亲的死,对于来凭吊的亲人的哭声、打麻将的声音和说笑声,“人兴高采烈到了极点,情绪就会走向反面。”的议论。第三,作者还动用心里叙述,通过人物内心的感受来对事件的看法进行补充或作进一步说明,最为明显的就是金国听到相亲的人议论他“脑子有点傻”,他在心里想到“毕竟只有菩萨才能完美无瑕,是人总归会有点损失。有人损失的是胳膊或腿,有人损失的是长相。他自感躯体与任何人没有两样,难免会在别出有点什么损失。如果老天爷叫他损失一点脑汁,他当然毫无办法。谢天谢地,老天爷同时给了他能让人大笑不止的本领。”最后,作者还使用了其他旁知视角(包括韩玲霞的视角),把金国的“弱智”通过韩玲霞以及生活的邻居们表现出来,后来在由韩玲霞的醒悟以及邻居们的愚昧加于对比,使得叙事更有说服力和冲击力,人物形象更加鲜明,更富有个性特色。
  
  三、诗性的小说创作意蕴

  3.1语言的诗性特质

  先锋小说的叙述语言,在语言的能指和所指中强调能指。作者黄梵是位十分注重“寻异”的作家,他认为对于一个作家而言,最重要的是能够“让视觉和心灵辨得出每个美丽月夜的不同”,而不必让作品死在“哲学”和“思想”的病榻上。在此篇小说中也有非常明显的表现,例如金国在梦境中见到的“月牙”,“他认为只有他能透过黯暗的夜空看清,其实是韩岭霞高悬在空中,那白亮的月牙不过是她肚子上的大弧线。广场上挤满了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韩岭霞的存在。他很高兴大家此刻共命运的月牙,是他恋人的一部分。”月亮的降落,他认为是因为这些人的挖苦使月牙生气了!可以看出,其语言是富于诗性的,黄梵是一位十分强调个人的感觉与经验的作家。他在《哲学和风格的迷信》一 文中明确指出:“没有对生命细节明明白白的理解,也就谈不上对世界的想象与创造”,凭着个人极为敏锐的感觉与经验,努力地去捕捉生命的细节,然后对世界展开丰富的想象与创造,恰恰是保证诗成为诗的一条铁律,而黄梵的底子又恰恰是一位诗人。正因为如此,所以《金国的指南针》的叙事语言,几乎处处充满质感强烈而又异趣横生的想象与创造。

  3.2善用比喻是对先锋的表达

  在《小说面面观》中,格非提及小说“要依靠文字激发的想象,通过个体对存在本身的独特思考去关注那些为社会主义现实所忽略的存在”,[6]陈晓明先生则认为“这些空缺的作用在于它不仅表示了先锋小说对生活现实的隐喻或理解。”[7]换言之,格非借助空缺,揭示了现代人们生存在一个破碎的世界,空缺是一种真实的写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黄梵的《金国的指南针》中的金国“生活的空缺”是小说旨在意义的丰满。比喻的运用在小说中俯拾即是,但也绝不是比喻的滥用,恰到好处的运用比喻胜过千言万语,胜过万语千言,达到文简而意味无穷,能让小说的语言进入诗性的艺术境界,进入了文本如同进入了梦境,这是先锋小说带给我们的阅读体验。从另一个意义来说,先锋小说的比喻结构运用经常使事物变得诡秘、神奇和不可思议,与传统的小说运用比喻是为了使事物的形象没变得深动鲜明、易于理解就大相径庭了。此篇小说采用了大量的比喻,使得比喻结构在作品中任意蔓延,“像……”的比喻结构的大量运用,进一步使叙事沉迷于语言的游戏中。在小说中,“他们站在黄色的警戒线外面,就像主动去庆贺什么婚礼似的。”;“突然间,他生病似的像一块石头直往下坠。”这样的比喻结构在文中俯拾即是,比喻性或诗性的语言,表现出了作家小说创作的诗性特色。作者想象的奇特,加上夸张与比喻的陌生化处理,使整个文本弥漫着浓浓的诗情。从而使整部小说更富于诗性。除此之外,情节与场景的大幅度省略、跨越与跳跃,也是这部作品的诗性特征之一,因为没有这些省略与跨越,其文本就无法显得如此的凝练与抒情。
  
  四、先锋小说的“先锋”

  从主旨内涵上说,先锋小说已经脱离了传统现实主义所倡导的理性的、历史的、全景式写作模式,滑向了非理性、模糊的、平民式的、不可知式的写作模式观,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在小说中,作者带有一种对微观状态精准的把握和独特的描述,生活化的情节却使用了戏剧化的叙事语言,使《金国的指南针》在讽喻中有暖色的温情,带来一种“类荒诞”的效果,弱智者反衬出正常人的“愚昧”,傻痴者反衬出正常人的“悲哀”,被嘲笑者反衬嘲笑者的“可笑”。在非理性中把握了理性的维度,在模糊中看到人物性格及形象的清晰,这是对先锋小说新的探索。从审美过程来看,先锋小说主要以审丑为主,人性与自然、身体与心灵的和谐是一种美,而人性的异化和身心的裂变是一种丑。先锋作家把目光集聚在这种失去常态的丑,塑造了一群心里变异和精神病态的人物形象,这些人物的极端行为最集中体现为疯癫和暴力。然而,审丑也是审美的另一种方式。蒋孔阳先生曾今说过:“能够描写审丑的人不是丑恶的人,而是与丑恶斗争的人。一方面,由于经历与工作的关系,他与丑打交道,另一方面,他秉性清廉,不仅不甘与丑为伍,而且深恶痛绝之。”[7]但是,我们更希望看到,先锋小说在审丑过程中,审美主体也不能缺席,审丑的心里也不能失控,也不能过度。黄梵的《金国的指南针》就突破先锋小说审丑的局限,将审丑和审美结合起来,达到了审丑和审美的高度平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黄梵的《金国的指南针》是对先锋小说的一种新的尝试和创新。 
  
  参考文献:
    [1]洪治纲:《无边的迁徙:先锋文学的精神主题》[J],《文艺研究》,2000年,第6期.
    [2]陈晓明:《关于九十年代先锋派变异的思考》[J],《文艺研究》,2000年,第6期.
    [3]洪治纲:《先锋:自由的迷津——论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先锋小说所面临的六大障碍》[J],原载《花城》2002年第五期,第32页.
    [4]刘鸿燕:《论先锋小说的“审丑”》[J],暨南大学博硕论文,第20页.
    [5]刘鸿燕:《论先锋小说的“审丑”》[J],暨南大学博硕论文,第20页.
    [6]格非:《小说面面观》[M],南京:江苏出版社,1995年,第23~24页.
    [7]陈晓明:《无边的挑战》[M],北京:时代出版社,1993年,第1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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