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鲁:徐迟和《江南小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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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以后,一大批从二三十年代走过来的作家感到无所适从,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自叹才尽,无法效命而停笔,过早地终止了各自的创作生命。但也有一些作家,似乎克服了“异化”,在痛苦与困惑中走出了高尔基笔下的那个克里·萨木金式的自我天地,很快投入了新的时代当中。徐迟当属后一类作家。 他这样说过,面对克里·萨木金这面“镜子”,他曾经觉得,自己“也是掉在新中国里的一个魔影”。他为此也极其困惑过。但是最终,他还是“十分认真地通过了三四年的刻骨铭心的痛苦,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它,最后费尽了心血,终于使我的个人与社会、个性和共性,越来越靠近,直至后来两者紧密地拥抱在一起,大体上达到了统一,因而取得了比较显著的活力,取得了稍稍的心安理得和较好的成效”。 1995年,我曾有幸协助他写作他的回忆录的1949年以后部分。当时我们采用的方式是,他先简略地口述一个大概的线索,我做笔录,然后根据这个线索寻找和补充材料——包括查对和引述他的日记、他同期的各类作品、同时代人留下的文献资料等——然后再经他过目和润色,完成定稿。用这种方式,他从开国后讲起,差不多即将讲了“文革”前。然而,渐渐地,这个回忆录越写越艰难了。原因倒不仅仅是因为其时他在个人生活上碰上了一些麻烦,无法继续在武汉居住,也不仅仅是因为健康的原因,最重要的因素,我以为就是,他越来越对自己自五六十年代以来的生活、创作与追求,产生了迷惘和怀疑。已经完成的那十来万字回忆录中的一部分,不久就以《在共和国最初的日子里——〈江南小镇〉续集》为题,刊发在《江南》杂志1996年第3期上。 徐迟先生把他的这种迷惘与犹疑,坦白地披露在这个“续集”的开端:“我现在只好叹叹气,对你们说:我只是一个幻梦家而已!而如今我的幻梦全幻灭了。幻梦!幻灭?是这样吗?”他追问自己。虽然他是多么不愿意看到,甚至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然而他却不能不承认了:“是这样的!是的,你们也许还不信,我的幻梦是真的幻灭了。”他还写道,当他写着这个回忆录的时刻,“我还清楚地想起,并清楚地看到我自己在那种依稀的蒙昧时代的得意洋洋的、磅礴浩荡的情绪。多么大的一个幻梦啊!随着是多么悲哀的一个幻灭!”也许,正是这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迷惘感,才是徐迟后半部分回忆录再也不能继续写下去的真正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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