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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稳:藏地之歌十年绕梁(3)

  范稳:读者是否从我的作品找到了某种他需要的东西,我想应该是有的,不然读者就不会去读一部跟他当下的生活完全不相干的书。但是读者看到的是什么,或者说找到了什么,可能要根据各人的文化背景、人文素养和生活经历来界定。有的人可能看到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有的人看到了异域文化灿烂多彩,有的人看到了生命尊严、信仰价值等等。从网上读者的留言来看,我认为他们都能理解我作品中的世界。

  记者:在写作这一重现实和您每天要面对的现实之间,差异是什么?

  范稳:我相信每个写作者都会面临自己营造的虚构世界和身处的现实世界的矛盾。而像我这种写民族地区文学、又是“过去式”文学的写作者来说,这种矛盾、反差或许更大。但我认为:一个职业写作者已经能泰然处理这样的问题了,或者根本不当一个问题。写作是写作,生活是生活。正如你在作品中赞美了爱的勇气,在生活中却不敢轻易为一场真爱私奔。道理就这么简单,小说不完全是生活的教科书。

  如果真要拎清写作中的现实和生活里的现实的差异的话,我只能说,我的作品中的现实是一种异域文化的现实,是有信仰的现实,很多时候人神不分,人们单纯、虔诚、坚韧,我希望通过他们传达出某种人文理想、人生境界以及文化符号。而生活中的现实,我和大家过的日子一样,油盐柴米,俗不可耐,当然,既要和命运抗争、奋斗,尽量保持自己的独立判断,但万不得已的时候,又得装一装孙子。作为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人,远没有作品中塑造的某个人物高尚,甚至还没有一个虚构的文学人物活得有尊严。但你能有什么办法呢?即便是大师级的作家,像索尔仁尼琴,在现实的残酷面前,也还连诺贝尔奖这样的荣耀都不能去认领呢。不是说他没有勇气,而是在现实面前,作家也很难做成好莱坞式的英雄。

  在写作中我常遇到的难题是,忽然觉得城市里的生活简直适应不了啦。周围几乎都是嘈杂庸俗的声音,都是尔虞我诈,都是肤浅的喧嚣与明争暗斗。这时就怀念在藏区的生活,怀念康巴兄弟和村庄里的宁静安详。越是身处这种矛盾的纠结中,思路就越是纷乱。唯一的良方就是收拾行装,回到藏区。这样的经历我在写三部曲时都有,写不下去了时,一定是那边在召唤我了。好在我是自由人,说走就走了,和藏区的兄弟们喝喝酒、爬爬山什么的。这样做的效果总是极佳,比在书房里冥思苦想、闭门造车好多了。

  ◆采访手记

  绅士·牧人

  “这个人白皮嫩肉的,属于小白脸型的知识分子。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则一直有个不安分的壮阔的灵魂。他喜欢喝酒吃肉,喜欢开车在云南和西藏漫游,用沙哑的嗓音给你唱少数民族歌曲。”

  这是作家邱华栋笔下的范稳。从今年6月12日开始采访至今,我没找到比这更准确的描述这个人的语言。而唯一一次在北京见到范稳,他给我提供的藉以从咖啡厅众人中把他挑出来的显著特征是“那个戴牛仔帽的衰哥”。彼时他面前桌上还有能表示他爱好的两样东西,很浓的茶和很给力的烟。

  读范稳的小说是一个愉快的、有些惊心动魄的过程。范稳这样概括他的三本书:“《水乳大地》展现了多种宗教、多个民族、多元文化在一片神奇土地上的交融与砥砺,描写了信仰的坚韧与可贵,不同文化的交流与碰撞;《悲悯大地》描写了一个藏人的成佛历史,解析了西藏社会全民信仰藏传佛教的社会环境和原因;而《大地雅歌》则书写了一段被信仰拯救的爱情和被爱情改变的命运,以及宗教间的对话可能。”这样的自我介绍能吸引多少读者我无法判断,但我知道自己的感受——三本书是三个精彩的大故事,大故事中包含了难以计数的、信手拈来的奢侈的小故事,这已经够诱人,更何况其中还有神秘藏地、深邃的宗教和历史、独特的地域文化以及瑰丽凄迷的爱情。无论专业文学评论家怎样拆解评说范稳的小说在文学、哲学、历史等多方面的贡献和意义,作为普通的、追求阅读快感的读者,我以为这三本小说是那么的“好莱坞”——它们符合好莱坞对剧本的基本要求,三分钟之内,必有一个冲突。

  采访范稳是通过电子邮件,两个月中仅我们的通信文字加起来超过三万字,范稳讲得更多的是小说之外,有关创作“藏地三部曲”这十年来他的生活和思考。如果你恰好是范稳的读者,但愿,这篇访谈能帮你认识隐藏在小说背后那个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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