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典:第一个诗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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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之前我们还经常能见面,有时我回重庆就住在他家。他带着我吃吃喝喝,淘旧书店,泡茶馆,在他的引导和诱惑下,我还第一次读到了当时久未再版的《五灯会元》等古籍,买到了对我影响深远的,诸如弗雷泽的《金枝》或斯特林堡《狂人辩词》之类的好书。从他那里,我第一次知道了巴西近代作家库尼亚伟大的《腹地》,那本书和黑塞的《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一起,对少年时代我的精神漫游,乃至生活方式,都产生了终生性的影响。总之,通过对“阅读”与“误读”本质的理解,子午像一个幽灵一样,带着过去的我穿越过文字的地狱,也走进过一切语言的山林。夜晚不再孤独了。冬天不再惦记缺少炉火。每当我在一些个独自难以承受的时刻,莫名的忧愁侵袭我的骨髓时,一想起远方有这样一个朋友,我就能静穆许多。每个诗人心中都会有一个赵蕤或维吉尔,有一个秘密的导师。我也不例外。记得小时候,我像每个中国孩子一样,特别崇拜古代志怪小说中,那些侠隐高士,异人,或住在山林中,偶然现身一次的白发长老。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一问这个老头就都解决了。而十五岁写诗时的我,也曾不自觉地想去寻觅一个先于我入道的导师。加缪曾将少年时启迪他写作的教会小学老师热尔曼先生,称为他文学人生的“第一个人”。如此说来,子午就是我的第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真正的诗人。时代更迭,生活颠覆不断,人情物事也大多变化分离了,很多早年的知己都作了鸟兽散。但子午和我的友情依然如故。他那些为了引导我的写作,长年孜孜不倦地有时在家中,有时在路上,甚至临时路过邮局时也给我写的那无数封温暖的书信,都曾触及到我文学、良心与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他那些偶然碰到、不时寄来的旧书、以及每一个特殊时刻的关心,多年来一直是我深藏于内心的、最重要的情感教育和人格秘笈。 如今我虽已人到中年,扫荡生活,横穿命运,见过无数的人,也读遍了天下的书。但每次回头一看,我都觉得,只有他,才是我写作的导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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