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帆:当前文学创作中奇怪的逆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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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很愿意再度提到金庸,提到他的收山之作《鹿鼎记》。这部小说的离奇、有趣倾倒了许多人。出生于妓院的韦小宝吉人天相。尽管没有任何武功,他的油嘴滑舌令他持续地化险为夷,并且在爱情领域充当了一个最大的赢家。一个又一个美女络绎不绝地投怀送抱,韦小宝挥挥手慷慨地照单全收。小说的结局是,韦小宝携带七个美貌的太太和一大笔财富享受他的逍遥人生。如此之多的人强烈主张,金庸业已当之无愧地进入经典之列,以至于我不得不抬出另一部经典作为参照——《红楼梦》。贾宝玉生活于钟鸣鼎食之家,大观园的众多姐妹造就了一个温柔之乡。无论是黛玉、宝钗还是贾母、凤姐、袭人、晴雯,贾宝玉是所有的人溺爱、疼爱或者怜爱的对象。然而,就是在如此甜蜜的网络之中,贾宝玉的人生危机开始了。生活的难题如此之重,贾宝玉不得不斩断尘缘,出家是他了结一切的最后形式。显然,曹雪芹并未被荣华富贵迷惑,他在各色人等密不透风的内心生活中剥离出尖锐的不可承受之痛。如果说,这种悲剧性的幻灭感是《红楼梦》的深刻,那么,金庸给出的生活理解简单极了:生活就是如此地轻松快乐;即使在刀光剑影、兵荒马乱的年头,金钱或者美人仍然会在运气的驱使下不可阻挡地降临。《鹿鼎记》时常不知不觉地拐向了喜剧——这并非偶然。 至少在今天,《鹿鼎记》恐怕比《红楼梦》更受欢迎。展颜一笑难道不比以泪洗面或者看破红尘有利身心健康吗?文学又有什么必要那么复杂呢?从财富的分配到制度设计,从历史的远景规划到社区的安全设施,我们的身边一切就绪——文学何必多事地揭开所谓的内心生活,增添各种杂音呢?文学的答复是,内心生活始终是历史的组成部分。没有进入人们内心的历史又有多少意义呢?无视复杂的价值观念、意识、情绪,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或者法学家得不到历史的完整答案,每秒运算1000万亿次的超级计算机亦无能为力。如果文学放弃责任,如果文学杜撰的悲欢离合仅仅是一些玩笑般的游戏,那么,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将会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 (作者单位:福建社会科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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