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北大评刊(2010年第2期)(3)

  费丽为女医生量完血压,并听她发表完长篇大论后,她看见“女医生又开始皱眉了,她的感情不明的眼睛变得有点潮湿”,可能是想到自己逝水难挽的青春,也可能是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往回看,找不到自己逝水难挽的青春;往前看, 等在前头的是逐渐衰退的身体机能及如巨大黑洞般等着吞噬自己的死亡,这不仅是年华老去妇女独有,而是生而为人都会有的。老之将至,对死亡的省思和恐惧,在女医生滔滔不绝、由生物还原论的局限性到最后人死后灵魂去向问题,自顾自侃侃而谈的长篇大论之中,都可窥见端倪。

  此外,小说中不断贯穿 的Hello Kitty意象(包括女医生用的手机,女主人公在商店里看见的蛋糕)代表女人的少女青春梦,小说中亦曾指出代表“小女孩子气”,外表严肃专业女医师用的手机却泄露了她的心事(女人青春梦)。这种手法加重了人物的错位感,却也突显了女医师感怀青春不再,想抓住青春尾巴不放的潜意识。

  小说中的女主人公是个有能力、向来也乐于掌控现实的女强人,先前一直称得上无往不利,但到了青春的尾巴,又赫然发现生也有涯。人生的炎炎长夏终有尽头,人生的夏末秋初,黄叶凋零之际,“无计留春住”之感, 是每一个转型迈入中老年人的男女都有可能产生的感受,只是女人由于对外貌变化的敏感,可能会更加伤春悲秋,不能自已一点而已。

  看诊期间,女主人公不断想起医院住院部对面那间鲜花水果店,小店玻璃窗上并排写着一溜红色大字:鲜花,水果,砒霜。她乍见时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认错了字,不是砒霜,而是硅霜——听说是医院自产的一种药用护肤霜。可是她每次走过这小店时,还是恶狠狠地错读着“鲜花,水果,砒霜”何以致之?青春(时光) 就像鲜花混合着砒霜,服用一点死不了人,但会一点一点地腐蚀人的外表,消磨人的斗志。女人恐惧青春不再、容颜老去,“无计留春住”是最佳写照。女医生看到费丽,谆谆告诫提醒,处处为其设想,其实只因看到费丽,就像看到若干年前的自己,只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老去,如今已过了人生的无法返航点(point of no return) 而倍觉伤感。

  中年妇女的危机,当代文学中曾着墨探讨的不多, 諶容《人到中年》中的陆文婷算是个特例,切入点也不在伤春悲秋,感怀年华老去,而在探讨中年妇女对家庭社会付出,心力过度耗损的问题。铁凝对更年期前后中年妇女心思的刻画,可见出其不懈发掘新题材的冒险精神。她不着痕迹地将许多线索密织在这个简短的故事当中,想表达的尽管并不容易一眼看透,却成功传递出值得深思的讯息及某种悠长余韵。由一向时间控制得宜,分秒必争的女主人公,最后竟取消原本一直耿耿于怀的约会,只为了留在家里思索今天内诊室发生过的事情,可窥一斑。   看《小说选刊》(2009年7、8期)

  徐勇
                                                                
  在这一期的《小说选刊》(第7期)中,王庆利的中篇《找驴》(《山东文学》,2009年第6期)和方远的中篇《神龟出没》(《时代文学》2009年第5期)在结构上颇为相似,都在一种“寻找而不得”的框架内展开对历史和现实的叙述及思考。《找驴》叙述了一个叫大个的农民刚买的一头驴被同村的混混渠鹏 “抢”走而后经历了近半个世纪的找寻的故事,而《神龟出没》则叙述了因暴雨过后一只百年老龟的出现而引起的考证/找寻其源头的故事。《找驴》中,简单的故事背后其实凸显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大个终其一生所要寻找或讨要的并非那头被抢走的驴,而毋宁说是在讨要对无常的历史变动的一个追问:真正的革命英烈(如老卢和马县长)反不若投机分子(如渠鹏)更能在历史的变局中全身而退,这到底是历史的不义还是人为的罪愆?而在《神龟出没》中,随着对百年老龟考证的层层推进,一段尘封近半个世纪的爱情被凸显出来,原来所谓百年神龟所象征或包含的其实乃不变的爱情而非现实无常的闹剧。在历史、现实和人物的对接中,《找驴》表现对故事人物及人性有更深的理解,因而也更胜一筹。

  胡学文是近期比较活跃的作家,除《挂呀挂么挂红灯》(中篇,《北京文学》,2009年第6期)之外,还几乎同时发表了《虬枝引》(中篇,《中国作家》第6期),前者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底层”的故事:一个叫白乐的农民为还债和躲债东奔西走。苦难和卑微并没有压倒白乐和他的老婆,反而使他(她)们在一种乐观的态度中得到升华。小说在表现对底层的乌托邦式的想象方面类似贾平凹的《高兴》,而与《高兴》在巧合和喜剧性的情境中呈现对底层的想象不同的是,胡学文笔下的人物(不限于此篇)似乎总会被某种偏执的信念推动和牵引着,其人物悲剧性的处境也因之而被凸显。从这点来看,胡学文显然没有完全摆脱其小说创作中形成的叙述逻辑,而在生活逻辑的表现上则显得不够充分,而这似乎也正是底层写作更重要的。同是写作底层,陈年的短篇《胭脂杏》(《阳光》,2009年第6期)写得别开生面耐人咀嚼。一个是看澡堂子的陈小手,一个是矿井上开理发店的胭脂,因为命运的捉弄,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走到了一起,并在彼此的依存中渐渐产生了爱情。命运的不义并不能泯灭或磨平两个底层善良之辈对人生的期翼,他(她)们虽位卑言轻但不乏人性的美好动人处,而也是靠这仅有的对生活的期望,才使他(她)们免于沉沦而终必获得重生,小说的结尾胭脂怀着陈小手的骨肉来到他的面前即已表明凤凰涅磐似的重生。这篇小说其动人处即在于,其写底层的酸甜苦辣而不耽于给予的俯视式的同情,叙述者似乎已融入到主人公之中,其叙述及语调能在主人公相互间的言行举止中自我呈现,止于当止处,行于当行处,把握得十分到位,读后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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