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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贤治:60年文学史如何书写?(2)

  应当承认,我们传统的包袱过于沉重,而现行的文学机制和相关的文化环境,用政治经济学的术语来说,还是严重束缚了生产力的发展。看待一个民族、国家或一个时代的文学,自由精神和艺术个性的状况如何,是最主要的观察点。个性与自由是创作的内驱力,直接关系到文学的发生;而这两者,恰恰是我们的作家所匮缺的。伟大的文学不可能脱离政治,不可能失去同社会的联系,同人类命运的联系。真正的作家是富于文化理想和道德责任的;而这两者,又恰恰是我们的作家所匮缺的。因此,要想使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中达到一个相对的高度,就必须把一代作家的自由精神和创造力解放出来。

  文学史撰写不同于文学评论,可以仅仅针对一个作家或一个作品,它是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文学从源到流的综合性描述。有必要分清主流和边缘,群体与个别,本土与侨居,公开与地下;既考虑个别天才、创造性的作品,也要考虑“平均数”。曹雪芹的《红楼梦》无论如何伟大,也不可以因此说明清代雍正乾隆时期文学的伟大;鲁迅无疑是伟大的,由于他周围有一个伟大的群体,他站在伟大的山脉之上,因此足以代表五四文学的高度。回到所谓“高度”或“低度”问题,主要看一个时代的主流,看整体倾向及其平均水平。

  斯洛宁在一本苏联文学史中写道:“这是一个动人哀感而又充满活力的时代,一切事情都可能发生。在这些重要的年代里写下的任何作品——不管它的艺术价值如何——都多多少少反映了这场‘大爆发’。”然而,我们的文学连这种镜子的作用都失去了。众多作家失去了面对生活的真诚和勇气,甚至借用各种堂皇的理论支持自己,力求摆脱时代的激流,——可以看看,60年历史在我们的文学中留下了多少空白?我们在其中找不到曾经的足迹、火焰和灰烬。公平一点说,我们的文学是有愧于目下这个伟大而艰难的时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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