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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卡:良心对抗暴力(3)

  精神暴君加尔文哪里遭遇过如卡斯特利奥这般激烈的攻击,他再次耍起了他的卑劣手段,以强权打败公道,权力征服道德,一纸禁令,钳制住卡斯特利奥的嘴巴,《驳加尔文书》不得出版,真应了卡斯特利奥在书中那句话:“己所不欲,你何以施之与人?我们争论的纯属宗教问题;那么,你为何要钳制住对手的嘴巴?”卡斯特利奥沮丧萎靡于恐怖压制,惟聊以自慰的是对胜利者的凯旋表现彻底的蔑视。不仅钳制住对手的嘴巴,加尔文还动用武力置人于死地,茨威格不无讥讽地说:“历史上总找得到这样的法则:动用了武力,便无法适可而止;建立了恐怖,就必得登峰造极。”加尔文发动他豢养的爪牙向卡斯特利奥暴风骤雨般流言袭击,所用之语不无下流之极,卡斯特利奥则嘲笑他的粗鲁和咒骂:“简直就有个骂人用语大仓库供你用,说着激动,便说岔了嘴。你拿拉丁语的粗话侮辱我,一口气便是这一堆:什么渎神者,诽谤者,犯大罪,癞狗叫;什么无知野蛮,乡野村夫,窜改《圣经》,邪恶成性;什么嘲弄上帝,愚不可及,藐视信仰,不知羞耻;什么唐突讨厌,心术不正;还有脏狗、无赖跟刁民。你有八次管我叫流氓——我觉得这意思至少有似于游手好闲者。这些恶毒用语,你情愿用来充斥你那书的两印张——还给它起了个名,叫《流氓毁谤论》。书的最后一句话,道是‘上帝灭了你,撒旦!’从标题到结论,全书的风格便如此类,虽然人人都夸此书的作者满心使徒般的诚挚与基督一样的温和。那般追随着你的人,设若他们也染了那样的情绪,设若这适证明有其师必有其徒,愿他们有祸了。然而这样的辱骂,无法损我分毫。……总有一天真理会得胜,而你加尔文,得向上帝讲清楚,你朝人家劈头谩骂,怎么就拯救人家,一如基督以自己的死拯救了你一样。或许你不知羞耻,或许你记不得耶稣的话:‘凡无缘无故地向弟兄动怒的,难免受审判。凡骂弟兄是拉加的,难免公会的审断。’”这语气,何其凛然不可侵犯,与加尔文的龌龊下流又如何的不同。然而对加尔文和他的狂热分子,这些话语只能当做威胁和仇恨,自取其辱后,他们无视卡斯特利奥发出善意的和解之声又掀起了新一轮的污蔑和诽谤,念念不忘惟有轰下卡斯特利奥在巴塞尔的教授席位,最好像烧死塞尔维特一样连人带书一并付之一炬。他们搜集于卡斯特利奥不利的证据,编造莫须有的罪名,他们控告,意欲一举将卡斯特利奥投进监狱,镣铐加身,送上异端审判台,或死于流放,或死于火刑。可是,上帝召回了这一让人无限景仰和热爱的渊博学者,一五六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以“蚂蚁战大象”般孤身抵抗如此之多的悲哀的塞巴斯蒂安-卡斯特利奥,终因操劳过度,以四十八岁的年龄离开人世,他的一位朋友感慨:“天帮忙,算救他逃出了敌人的魔掌。”茨威格说,“他的死终结了那场毁谤之战。”而巴塞尔的居民,却乏见有力的保护这个高尚的人。卡斯特利奥的三百名学生为建了一块墓碑,上面刻着:“献给我们著名的导师,感谢他渊博的学识,纪念他纯洁的一生。”

  一九三六年,茨威格完成了他的《异端的权利》,引言即将蒙田之论置于全书之首,“他虽则赴汤蹈火,而坚定勇敢;他虽则危在旦夕,而恪守信念。他从容赴死,留给敌人的唯有轻蔑暴怒的一瞥——战胜他的绝非人类,而是命运;他横遭不测,然而绝不被征服。最大的勇敢,往往是最大的不幸。因之凯旋的败绩,比胜利更得人艳羡。”那时正是希特勒志得意满的登上德国武装部队最高统帅并吞并了奥地利的时候,但一如卡斯特利奥势单力孤,茨威格宣称:“我们必得不断提醒这单单瞩目胜者丰碑的世界,我们这族类真正的英雄,绝非那般通过如山的尸体建立了昙花一现统治的人,倒是那些毫无抵抗能力、屈服于优胜者强力的人——诚如卡斯特利奥在他为了精神自由、为了在地球上最终建立人道王国的斗争当中,被加尔文压倒一样。”

  这是一本真正的书,谴责加尔文和黑暗时代的蒙昧却不著一字之脏,扼腕叹息卡斯特利奥,满腔悲愤却不忘吁告人道和自由精神。
  
  200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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